「不冷的。」
張儀捧著熱水,暖融融地沖他笑。
陳宴清牽起她的手,「走吧,伯母在等你。」
韓央站在兩人身後,抱著胳膊,歪著頭,露出姨母笑,「陳宴清到哪裡都牽著你。」
「媽!」張儀鬆開陳宴清的手,小跑來到洪雅身後,摟著她的脖子,膩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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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個孩子似的,」洪雅寵溺地摸著她的頭,「舞會結束了?」
「沒呢,有點累了。」
韓央走過來,狡黠一笑,毫不客氣地戳穿她,「我看,你是想陳宴清了吧?」
「瞎說!」張儀揚起語調否認,臉卻紅撲撲的。
她像小貓似的蹭蹭洪雅的臉,撒著嬌:
「媽~你看韓央,她就會笑我。」
張和忠和洪雅忍不住笑起來,視線在她身上一刻也不捨得移開。
白橙棠盯著這一幕出神,她蕩漾起笑,瞳孔里映出明亮柔和的光。
她好羨慕張儀。
好羨慕她,家庭完整,爸爸媽媽都愛她。
所有的溫暖都投向她。
她的世界只有和煦的春風,常有樹蔭的熱夏,涼爽的秋日,融化掉冷雪的太陽。
她也想當小孩。
洪雅迎上她的視線,「我家小儀心思單純,什麼事都寫在臉上,聞太太見笑了。」
「不會。」
白橙棠笑得牽強。
察覺到她的情緒,聞應涉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換她主動握緊了。
兩隻手交疊纏綿時刻刺痛著韓央。
她射向白橙棠的目光灼灼,「有些人死纏爛打著宴清哥,可宴清哥是非分明,圈子裡誰不知道,宴清哥只想要小儀做他的妻子,你說是吧,白橙棠?」
白橙棠並不接話,泰然自若的抿了口茶,視線從未給過韓央。
被無視的韓央怒火中燒,話也變的肆無忌憚。
「聽說聞太太和宴清哥曾是戀人,是你愛慕虛榮甩掉了他,知道宴清哥要娶小儀,你又不甘心,跑去糾纏他,應涉哥,白橙棠就是個腳踏兩條船的騙子!」
話一出,整個房間的氣氛都變了。
洪雅和張和忠面色最是難看。
而坐在白橙棠身邊的聞應涉,他粗重的呼吸,和白橙棠交握時那若有若無的力道,已然是快要壓不住火了。
白橙棠壓著他的手,緩緩軟軟地揉著他手心安撫,對他搖了搖頭。
她轉過頭,徑直迎上韓央的目光,融化開笑容:「韓央,你還小,有些話要分場合講。」
韓央歪著唇,輕蔑地睨著她。
白橙棠不急不緩地開口:「張儀是你的好朋友,你在她的好日子提她未婚夫的情史,恐怕不太妥當吧?」
「妥當?白橙棠,裝無辜,裝綠茶是你的強項,你怎麼上位的,你心裡清楚。」
白橙棠不陰不陽地笑了一聲,學著剛才韓央對聞應涉的那套,親昵地挽起聞應涉的胳膊。
她望著聞應涉,柔情似水,「我和我先生,正常戀愛,合法結婚,一直都很相愛。」
粗壯的手臂上,盤繞著的青筋隨著聞應涉不均勻的呼吸微微搏動。
白橙棠微紅的臉讓他的占有欲開始發作。
即使,他知道她在逢場作戲,只想戳韓央痛處。
但他仍是心潮雀躍。
因為這是白橙棠第一次主動站在他身邊,宣誓主權。
末了,白橙棠補了句:「人生是被允許試錯的,都是成年人,不合適就分開,何必爭執糾纏,不如珍惜當下,活的才不會那麼辛苦。」
聞應涉的掌心覆上她的肩,不輕不重的握著。
他的指尖在她細嫩的肌膚上微微波動著,望著她,含情脈脈,「聞太太說的對。」
好一幕夫妻情深,把韓央徹底氣炸了。
「陳宴清!」她向陳宴清吼道,「你說!你和張儀在一起的這兩年,白橙棠到底有沒有糾纏過你?」
見陳宴清遲遲不肯回答,韓央急不可耐走到他身邊,劇烈晃動著他的胳膊,「你說話啊!」
那「兩年」讓白橙棠恍惚很久。
她和陳宴清在一起的第四年,是陳宴清和張儀在一起的第一年?
感情線有了重疊。
恍惚著,她看向陳宴清。
他再沒了陪在張和忠身邊時的侃侃而談。
此刻的他目睹爭吵,寧願做沉默的旁觀者。
即使面對咄咄逼人的韓央,他也只是淡淡地,頗有禮數的勸誡,「別鬧了。」
他什麼都沒回答,卻也什麼都認了。
原以為的無縫銜接,竟是早有預謀的感情重疊嗎?
所以,他所謂的,懂得的道理,也是因為張儀的出現嗎?
鑽戒、煙花、單膝跪地、永恆誓言。
一切的一切,虛無一片,化成永不天亮的臨江夜。
被困在求婚誓言裡的,似乎只有她自己。
她承受不來。
得不到滿意的回答,韓央不甘心,剛要開口追問,卻被聞應涉生冷打斷。
「夠了。」
他看著她,眼底寒意森森,不留半分餘地,「想留在京雲,就管好你的嘴。」
在他的警告面前,韓央變成了一隻乖順的兔子,眼卻是紅的。
門再一次被推開。
這一次,站在門前的陳霜何,並沒有吸引太多人的目光。
只有白橙棠的視線,始終追隨著她。
陳霜何推著坐在輪椅上的陳翰卿,一步步走近。
她的精氣神被消磨掉了。
整個人萎靡著,失去光彩,籠著疲憊,與往日判若兩人。
白橙棠見了,眉心一蹙,心裡的責怪消失了,只剩下許多心疼。
「伯父,伯母,哥,聞總。」
她的聲音如一潭死水,強撐著笑意。
看到白橙棠,她先是一愣,然後迅速轉移視線,只當她是空氣。
「抱歉,張先生,張太太,我們來晚了。」
坐在輪椅上的陳翰卿賠著笑臉,卑微地道歉。
洪雅笑意淡了,嫌棄地掃了眼陳霜何,維持著表面客氣:
「陳先生怎麼不在客房休息?」
「聽說,今晚茶室有貴客,」陳翰卿看向聞應涉,眼神討好,「如果不來,恐怕失禮。」
聞應涉掃了眼他蓋著黑色絨毯的雙腿,「腿怎麼了?」
「爬山的時候摔了一跤。」
聞應涉似笑非笑,「腿腳不利索,還上山?」
「陳宴清沒在身邊,我怕小儀晚上一個人爬山不安全。」
「怪我嘍?」張儀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又不是我逼你去的。」
「沒沒沒,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翰卿低聲下氣地解釋:「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差點拖累了小儀。」
視線交匯,白橙棠眼睜睜地看著陳翰卿恭恭敬敬地叫了自己一聲,「聞太太。」
「前年,您為我設計的生日宴我很喜歡,勞聞太太費心了。」
一聲聲聞太太,她聽得恍惚。
她從沒有見過這樣的陳翰卿。
怎麼說,他在京雲也是有頭有臉的律師,辦過不少百億級別的案子。
所以之前,他一直強烈反對她和陳宴清談戀愛的。
他始終看不上她,覺得她出身不好,配不上他兒子。
甚至想盡各種辦法,逼他們分手。
陳宴清為這事和他鬧了很多次,吵得把天都要捅破。
那時的她,愛陳宴清愛得太深。
得知陳翰卿要辦生日宴,為修復他們的關係,她建議陳宴清親自操辦這場生日宴,而宴會現場的設計交由她來全權負責。
陳宴清答應了。
她仔細準備,設計上的所有事都細細考量,親力親為。
這樣放低姿態,不過是希望父子倆能夠重歸於好,順便讓陳翰卿對自己有所改觀。
生日宴會當天。
陳翰卿是怎麼看怎麼不滿意白橙棠布置的宴會現場,儘管,前來赴宴的賓客都對這場生日宴稱讚不已。
眾目睽睽之下,陳翰卿把一沓錢甩在白橙棠臉上。
「你的設計,我很不喜歡,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是你的辛苦錢。」
她站著,被一張張還帶著脆響的紙幣,劃傷了臉。
「你是個好女孩,好女孩應該有自知之明,不要為了攀上不屬於自己的階層,做吃力不討好的事。」
物是人非。
當白橙棠站在不屬於自己的高處,再向下望時,面對曾羞辱過她的人的奉承,心卻是空的。
雖然他是陳宴清的父親,但她也是陳霜何的父親。
她感覺不到贏。
她沒有回應陳翰卿,也沒有給他任何好臉色,寧願將氣氛冷下來。
「陳叔叔,你坐著輪椅,就別到處跑了,哪怕你不來,也沒人怪你。」
張儀話鋒一轉,將矛頭直指陳霜何:
「倒是你,陳霜何,晚宴不來,現在還要遲到,真當自己是張家人了?」
對著陳宴清那張毫無波瀾的臉,陳霜何憋著一口氣,卻無力反駁,「對不起。」
說完,她轉過頭,惡狠狠地剜了一眼韓央。
「去那邊,和管家站在一起好了。」
張儀隨意地指向身後,「你來晚了,這裡沒有你的位置。」
「我旁邊還有位置。」
白橙棠明媚一笑,沖陳霜何招招手,「來,坐我旁邊。」
有聞應涉在,在場人是不敢駁聞太太面子的。
張儀黑下臉,和韓央對視一眼,兩人都無語的撇撇嘴。
韓央給她使了個口型:又裝白蓮花。
張儀眨了眨眼,表示認同。
來到白橙棠身邊,陳霜何的臉才漸漸透出幾分血色。
「臉色怎麼這麼差?」
白橙棠偏過頭看她,用手背感受她額頭的溫度,確認她沒發燒,才鬆了口氣。
「晚宴為什麼沒來?」
陳霜何強撐著一副笑臉,「不餓。」
白橙棠細細看她,滿眼心疼。
她憔悴,黯淡,像一株萎謝的植物。
察覺到不對,她用只有她和陳霜何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問:
「到底是你不餓,還是她們不讓你吃?」
陳霜何神色一頓,眼底浮起霧。
果然,白橙棠是最懂她的。
「我還是吃了點的,我又不傻。」陳霜何強顏歡笑。
「太過分了!」
關心則亂,白橙棠不顧眾人的目光,拉起陳霜何的手腕就要起身,「走,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陳霜何連忙制止她,「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樣,有些話,不方便在這跟你講。」
白橙棠沉著臉看她,又氣又心疼。
她俯身湊近,近乎執拗地向陳霜何確認:
「真的沒關係嗎?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隨時都可以帶你走。」
「我真的還好。」
陳霜何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