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雅說完,聞應涉沉默了好長一陣。
陳宴清笨嘴拙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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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講情話?
聞應涉笑在心底。
陳宴清不愛張儀,確定無疑。
怎麼說自己也曾躲在暗處,窺伺過白橙棠和陳宴清的那些情事。
熱戀的她們,總有說不完的情話。
酸的,甜的。
膩膩歪歪著,恨不得一起把全世界的甜都嘗一遍。
陳宴清是最會說情話的。
不虛,不浮,叫白橙棠聽了,紅著臉,能念幾輩子。
和白橙棠結婚以後,聞應涉也說。
白橙棠只聽,情緒也不濃。
然後,特別客氣地回了句,「謝謝。」
和之前聽陳宴清講情話的反應截然不同。
光想想,也嫉妒。
「這說來說去的,做父母的不過就是怕寶貝女兒過的不幸福。」
洪雅又絮絮叨叨地講了許多,恐怕這氣氛被自己搞得僵:
「聽說,陳宴清之前有個相戀四年的前女友。聽我女兒講,說是他前女友攀上個比陳宴清條件更好的,就丟下他跑了。」
「你說,會不會是因為陳宴清被他那個前女友傷到了,又或者說,還在對那個前女友念念不忘,所以,才會對我們小儀這麼冷淡?」
一句一句,白橙棠只覺得好笑。
從陳宴清那得到壞結果以後,再從別人口中聽到他的名字,她反倒從容許多。
哪怕腦海中還是會閃過與他的曾經,但好像也提不起悲傷了。
再悲傷,恐怕不值得。
聞應涉容不下任何人詆毀白橙棠。
他攬過她的腰,強迫著,讓她與洪雅拉開距離,「張太太,你誤會了,他們是和平分手。」
「聞總知道他那個前女友?」
「清楚。人很好,很優秀。」
「那為什麼……」
「和平分手而已,難道天底下所有的分手,都必須要出現過錯方不成?」
洪雅噤聲。
「不合適而已。像他這種一門心思只撲在工作上的律師,要他在感情上提供情緒價值,是很難的吧?除了張儀,也沒有女生可以接受得了吧?」
「說的也是,」洪雅連連點頭,又添了句,「但,這種性格還是要改。」
「陳宴清人品我清楚,正是清楚,我才願意幫小儀牽線。」
捕捉到敏感詞彙,白橙棠抬頭,下意識瞥了聞應涉一眼。
牽線嗎?
陳宴清和張儀結婚,竟然是聞應涉做的媒?
她對聞應涉的了解雖然只浮於表面,但給人做媒這種事,聞應涉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他才懶得管別人的家務事。
太多人求他,求的急,說什麼養家不易,甚至揭開火辣辣的傷疤給他看,只為博他同情。
他充耳不聞,事不關己。
最後,只會不冷不熱地甩出一句,「關我屁事?」
如今,他願意插手。
其中的牽扯到底在哪呢?
或許……
和自己有關?
這種疑問在她心中不斷膨脹擴大。
這樣想著,卻把情緒藏起來,默默消化。
「聞總說的對,是我多慮了。」
洪雅神色稍霽。
「想想當時,陳宴清跪在我和先生面前求我把女兒嫁給他的樣子,痛哭流涕,言辭懇切,想來我女兒會幸福的。」
聞應涉繞過她的話,糾正她,「張太太,你剛剛講的一句話,是錯的。」
洪雅一臉茫然。
「是我命好,」聞應涉舒展開笑意,「棠棠願意嫁給我,是我命好。」
洪雅聽完頓時笑得合不攏嘴,肘了肘身邊的張和忠,「你瞅瞅,你瞅瞅。」
張和忠也附和著笑。
氣氛回暖,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到了茶室門廊外。
夜裡浮起了霧,盛了滿廊。
透過沉沉夜霧,白橙棠看見了站在門邊等候多時的陳宴清。
她的視線只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便越過了他,融於霧裡。
白橙棠在聞應涉懷裡,被緊了又緊。
陳宴清緩步走進,在張和忠眼前站定,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伯父,茶已備好。」
張和忠嘴角向下一撇,只輕輕「嗯」了一聲。
又微微偏頭,看了一眼陳宴清身後,面露不悅,「陳霜何呢?不是叫她一起過來迎嗎?」
「她身體不太舒服,想休息一會再來。」
「餓的?誰叫她晚宴不來?」洪雅眼底儘是輕蔑,「到底是小門小戶,沒規矩。」
陳宴清牽了牽嘴角,擠出個笑,「夜裡涼,進屋說吧。」
白橙棠捧著一杯熱茶,坐在聞應涉身邊,聽他們交談。
她不懂茶,只是學著樣子,端起茶杯,輕輕貼在唇邊。
茶杯微微傾斜,茶湯入口,她小口啜飲著。
張和忠滔滔不絕的講,聞應涉敷衍的聽。
聞應涉和他聊不來,但有些事沒辦法,索性「嗯」幾聲,也算是社交禮貌。
只有一直坐在張和忠旁邊的陳宴清,不厭其煩地回應著張和忠的每一句話。
他小心翼翼地兜著底,陪著笑,一切行為都被牢牢地困在張和忠的喜怒之間。
但凡張和忠說出的某句話落在地上,都成了他的失責。
白橙棠看在眼裡,沒什麼表情,垂下眼,心卻如弦震顫。
一模一樣。
和剛剛那些對她諂媚討好的人,一模一樣。
她於心不忍,卻又覺得於情理之中。
聞應涉捕捉到她的微表情,內心煩悶,實在需要找個人來撒氣,「看來陳律師是真的很喜歡張儀,一言一行,生怕張總挑出錯。」
陳宴清怔住,扯了扯嘴角,表情顯得有些不自然。
張和忠瞟了眼陳宴清,冷笑了聲,不領情,「表面功夫罷了,來日方長。」
陳宴清放下茶杯,雙手握拳放在膝蓋上,當著眾人的面,一字一句,肺腑之言:
「我愛張儀,我是真心想娶她,在我這,永遠以她為重,絕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
一瞬,白橙棠握著茶杯的力道發緊,指尖微涼,透出毫無血色的白。
不過是,黃粱一夢。
聞應涉眼底浮起笑。
就是這樣,常常告誡,才能常常清醒。
「你對她的好,我們都看在眼裡。」
洪雅出言,雖是領了情,但目光從賓客臉上緩緩掃過後,告起了狀:
「就是不太會哄人,我女兒可是我和先生哄著長大的。」
「我會改的,伯母。」
閒談過半,茶室的門被推開。
眾人視線紛紛落在站於門前的兩抹窈窕身影上。
「爸,媽,抱歉,我們來的有點遲。」
張儀把手搭在門把手上,挎著韓央,向里張望著,小臂上還搭著一件長款外套。
她精緻的妝容在燈光下,一閃一閃,耀眼伶俐。
陳宴清上前迎她,接過她遞來的外套,又將一杯熱水遞給她,「累不累,夜裡涼,怎麼不把外套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