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聞應涉的語氣嚇到失語,張儀短暫恢復了些理智。
恍惚間,她總覺得聞應涉心裡頭也悶著一股火。
聞應涉這個人深不可測,對欲望隱忍克制到極點。
白橙棠,是張儀唯一看不透聞應涉的點。
這個點,更像一種禁忌,像一種病態的占有欲。
他可以偽裝,可以對所有人保持理性和冷靜。
唯獨在白橙棠這,他的所有情緒都被她牽動著打回原形,露出最原始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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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那麼現在這個看著白橙棠同前男友拉扯卻無動於衷的聞應涉,實在太過反常。
她猛然清醒,試探性地詢問:「你安排的?!」
聞應涉含住煙霧片刻,輕輕呼出,絲絲縷縷纏繞指尖。
「僅憑一個人,就可以牽動所有人的情緒,這樣迷人的遊戲,誰不喜歡?」
他是控制著所有情感走向的傀儡師,而任他擺布的傀儡,就是陳宴清。
他要陳宴清永遠活在受制於人的陰影下不得翻身。
他要陳宴清變成一個對白橙棠無情無義的惡人。
只有他對她親口說出傷人的話,親手撕碎他們的感情,才能讓她對他徹底心灰意冷。
聞應涉就是要白橙棠在不知不覺中將自己對他的愧疚和所有未明的情緒都扭曲成對他的感情。
而他永遠扮演那個善解人意,甘願為她忍氣吞聲的丈夫。
「哈?」
張儀驚得張大嘴,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但很快,她收起情緒,垂眼凝視手裡的照片。
一個聲音在腦海中不斷盤旋:「利用它,直到城池淪陷。」
她笑容舒展,照片卻被她攥得更緊了。
「應涉哥,我真的很好奇。」
張儀擺弄著U盤,「你真的不吃醋?你真捨得?」
凝望著正坐在湖邊長椅上捂臉痛哭的瘦小身影,聞應涉用手指捻滅菸頭,停留在指尖的疼痛感,多了幾分痛快。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
「好吧。」
張儀識趣地閉上了嘴,將照片和U盤收回文件袋後轉身離開。
走到門邊,她還調皮地朝屋裡的兩人揮了揮手裡文件袋。
「我會好好利用的!不過,聞總下次還是別用這招了,畢竟,我對陳宴清的占有欲可不比你對白橙棠的少。」
聞應涉沒回應,倒是印風笑著善意提醒她:「原視頻還是不要輕易打開的好,怕你承受不來。」
客房的門發出一陣悶響後,只留下一陣叮—叮—叮的清脆聲。
聞應涉雙腿交疊靠著沙發,一下一下把玩著手裡的Dupont。
「拍視頻的人呢?」
印風走上前,「按您的要求已經處理掉了。」
「陳宴清,」清脆聲戛然而止,「難控制。」
他覺得自己也被玩進去了,「要是她心裡有我該多好。」
恨源於愛,她心裡放不下的人正是她痛苦的根源,而占據她心裡的那個人,始終不是他。
——
湖邊的風,吹的白橙棠瑟瑟發抖。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黑色屏幕照出她紅腫的眼袋。
「嘖,怎麼腫成這樣?」
她揉了揉眼,「還是先不要回去的好。」
她起身,走到壁爐前,溫暖席捲全身。
從痛苦中抽離出來,她這才發覺手腳早已被凍僵了。
她伸出手,一點點靠近溫暖,手背紅紅,凍得一點血色都沒有。
火燒得旺,硬木被燒得噼啪作響,她動了動手指,漸漸有了回暖的跡象。
想起自己紅腫的眼,她像揉面一樣揉了揉自己的臉。
「緩一緩再回去吧。」
風起,壁爐里的紙灰被卷著滾到她腳邊,她蹲下身,撿起一片尚有餘溫的紙灰,捻了捻,碎了。
一些碎了的紙灰隨著風飄到她的大衣上,她低下頭,用手細細地拂去。
只一眼,她瞥見壁爐邊緣最不起眼的角落裡探出來的半截信。
那應該是從木盒裡一股腦被扔下來後,沿著風的軌跡落歪的一封。
她鬼使神差地走過去,蹲下來,扯著信紙的一角,向外輕輕一拉,那紙卻脆弱的很,被灰燼和殘木壓的沉,留在她手裡的只剩一角。
她握著殘存的一角,盯著上面字跡良久。
這封信她記得清楚。
這是陳宴清決定出國前,她寫給他的分手信。
那時的她,將這封信視為她與他這段感情的絕筆。
所以,那封信中,字裡行間都透著她當時想要分手的決絕。
握在她手裡的一角,是當初她對他的勸告:
「分開以後,休戀逝水。」
今時今日,她明白,這不再是她對他的勸告了。
她攤開手,任憑風帶著信的一角,重回焰火,化成灰燼。
「該回去了。」
身體重回溫暖,她起身,撫平身上的褶皺。
穿過石橋,沿著玫瑰園亮起的指路燈走了很久。
她一邊走著,一邊打開手機看時間。
點亮手機屏幕的一瞬,她的腳步忽地停住。
手機反射出的亮光,顯出她慌張的神情。
每隔15分鐘聞應涉就給她發一次消息,但都發的不長。
「跟陳霜何在一起?」
「怎麼不回消息?」
「還不回來?」
「?」
一點點變短的問句,是他耐心耗盡的證明。
雖然,白橙棠以前回他消息時也沒見得有多積極,甚至是幾乎不回。
聞應涉一直都是她的免打擾,哪怕他質問她為什麼總不回他消息,她也是跟他打哈哈。
說什麼除了工作以外,平時還是比較喜歡電話溝通,消息幾乎不怎麼看。
一次兩次,都是這麼敷衍過去的。
但這次,她鬼使神差地回了句:「已經在回去的路上啦!」
她一心虛,說話做事都會變得反常。
這語氣詞,這標點符號,她從沒對他用過。
她快速將消息撤回,抱著僥倖想:
「他只是像往常一樣過度關心我而已。」
白橙棠是那種沒有導航寸步難行的人,而棲雲山莊大的誇張,她被一道道走廊和大門搞得暈頭轉向,回到客房時,屬實花了她好大的力氣。
她站在門前,剛要抬手敲門,門就從裡面被打開了。
「印風?」
看見印風,白橙棠並沒有多想,只覺得是他們還有工作要談。
「聞太太。」
印風微微頷首,俯下身為白橙棠推開房門,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至此,兩人再無過多交流。
白橙棠在玄關換了鞋,把脫下的外套搭在手臂,往客房的會客室走。
會客室內的光線不算太亮,淺色窗簾緊緊拉著,整個空間暖融融的。
她身體放鬆了不少,隨手把外套搭在沙發靠背上。
她環視一周。
臥室的房門緊閉,門縫是漆黑的一條線。
而書房的門虛掩著,向客室散出明亮的光。
她抬手揉了揉肩膀,碎碎念,「還在書房工作嗎?」
下一秒,她被身後突然出現的男人攔腰抱起。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