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里的火苗正旺盛的燃著。
陳宴清沒有理會她的悲傷,繞過她身邊,走到壁爐邊的矮桌旁。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柚木盒子,那木盒很大,微微攤開手掌才能穩穩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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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年,120封手寫信。」
他講的平靜,像是說給自己聽。
「四年的感情到頭來就剩下一盒裝不滿的盒子。」
一瞬間,白橙棠猛地抬起頭,轉身將目光直直地落在陳宴清手裡的木盒上。
她目睹陳宴清打開木盒,卻沒有觸碰裡面的信。
陳宴清走到壁爐前,不帶任何留戀地微微將盒子傾斜。
手腕只輕輕一抖,那一封封疊在木盒裡的信便滑了出來。
一封封手寫信被火焰吞沒的瞬間,白橙棠瞳孔放大,呼吸瞬間失控。
她寫給他的120封手寫信,是她毫無保留為他傾盡感情的痕跡。
一切燃燒殆盡時,白橙棠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堆灰燼。
淚水決堤,她蹲下身,捂著嘴,臉憋得通紅,「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你哭吧,我走了。」
陳宴清放下木盒,毫無波瀾地望著蹲在地上哭泣的白橙棠。
他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最後一滴淚,狠下心,「這一次,可不要再說我沒有給你結果。」
從她身邊經過,他像一陣風,捲起了冬日的枯枝落葉。
下一秒,他被她拉住的手腕。
啪—
這一記耳光,聲音清脆,似乎是用了白橙棠全身的力氣。
她的心同她的掌心一樣,像是被無數根細細密密的生了鏽的針刺穿,痛癢難耐。
「在一起的第二年,你出國讀博兼顧打拼事業,我受不了異地戀,送你出國當天,我在機場向你提了分手。」
睫毛掛著淚,她猛眨了幾下眼,唇角卻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是你在機場哭著跪著挽留我,對我說,熬過異地戀就是一輩子,我信了。」
她抿了抿唇,再開口,聲音是啞的:
「我還真是單純,和你一起的四年,竟然一直都處在不切實際的幻想里。」
陳宴清只是承受著,身體早已失去了知覺,最後,只剩一聲麻木的「抱歉」。
轉身離去時,背影冷漠決絕。
——
「你把我叫過來說要給我驚喜—」
張儀一隻手搭在陽台護欄,仰著頭目光從上往下,死死盯著後花園的兩抹身影。
聞應涉所在的書房位置隱秘安靜,窗外視野開闊。
也只有這個房間的陽台,才能將湖邊觀景台的全貌一覽無餘。
而就在剛剛,張儀站在這裡,目睹了陳宴清彎下腰,握著面前女人肩膀與其平視的模樣。
他的一舉一動,分明是對曾經愛人的眷戀。
張儀指甲嵌進手心。
那是陳宴清從未對她做過動作,他給她的永遠都是沉默和儘量的不觸碰。
她脾氣上來,捏著杯子柄的力道重了幾個度,質問起站在她身邊的聞應涉:「那個女人是誰?」
「我太太。」
情緒上頭時,她將手裡的杯子摔個粉碎。
陶瓷破碎的清脆聲響徹整個房間,四散而去的碎片划過她嬌嫩的腳踝,留下一道鮮紅的血痕。
嘶—
她眼眶發燙,情緒瀕臨崩潰,已然顧不及身體上的疼痛,指著遠處的兩人,沖聞應涉嚷:
「這就是你說的驚喜?!你明明知道我愛陳宴清,你明知道他和白橙棠之前是—」
「這是籌碼。」
聞應涉靜靜打斷她的情緒。
他用手肘撐著,慵懶地靠在陽台護欄,然後,歪著頭慢條斯理地用手帕一圈一圈地擦拭著眼鏡,臉上始終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淡漠表情。
「籌碼?」張儀的質問聲高了幾個度。
聞應涉戴上眼鏡,不緊不慢從煙盒裡磕出一支煙,低頭含住。
火苗竄起,劃出他的側臉,一縷煙從他的唇間緩緩溢出。
「將陳宴清牢牢控制在你手裡的籌碼。」
張儀皺起眉頭,聽的雲裡霧裡。
站在兩人身後的印風上前一步,出言提醒:
「陳律師不是一向最尊重你父親的嗎?你之前不是講過,當初你父親同意你們這樁婚事,是因為陳宴清跪在你父親面前表忠心,說會永遠愛護你,永遠對你忠誠專一的嗎?」
印風將一個文件袋遞給張儀,「張小姐可要好好存著。」
張儀接過文件袋,滿臉疑惑。
她解開繩子,從裡面拿出了幾張照片和一個U盤。
她抽出一張照片細細地看。
照片上,竟是陳宴清和白橙棠的近距離接觸照。
照片拍攝角度刁鑽。
雖然陳宴清的動作表情十分清楚,但站在他對面的白橙棠卻被她身後的大樹結結實實地擋住,只能依稀辨別出她的女性輪廓。
張儀的瞳孔漆黑一片,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著。
站在陽台上,陳宴清與白橙棠糾纏在一起的動作她看的模糊。
可手裡的照片,卻真真切切地捕捉到陳宴清悲傷的情緒,甚至還能清晰地看到他臉上風乾的淚痕。
那是她的未婚夫在對別的女人搖尾乞憐。
和她在一起,他從未在她面前流露過太多起伏的情緒。
哪怕他依著她,陪著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任何事,他也始終是沉默的,永遠蒙著一層平靜的傷感。
而在白橙棠面前,他生出太多展露情緒的欲望,連話也變得多了。
「這個畜生!」
她狠狠攥緊照片,紅色指甲嵌進照片上那個令她憎惡萬分的女人背影。
印風毫無眼力見地提醒:「U盤裡是原視頻,不過沒有聲音。」
「你丈夫可真會選地方,」聞應涉冷嘲熱諷,「湖邊風景確實不錯。」
他又話鋒一轉,「好好利用這些籌碼,讓陳宴清一輩子留在你身邊。」
「賤人!」
被照片上的畫面沖昏了頭腦,此時的張儀聽不進聞應涉的任何話。
她隨手撿起地上的陶瓷碎片,劃著名照片中白橙棠的背影泄憤,嘴上還不停咒罵著:「不要臉,小三!」
「張儀,我是不是給你太多好臉色了?」
所有表情從聞應涉的臉上褪去,他彈掉菸灰,眯著眼深吸了一口,吞雲吐霧時,投給她一個極度冰冷的視線。
「我給你這些照片是讓你控制陳宴清,但如果,你遷怒到了白橙棠,你會讓你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