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橙棠放下手中的碗,一臉淡漠,不急不緩地向他解釋,「陳霜何告訴我的。」
她說了謊。
其實就在剛剛,她接到一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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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陳霜何名義打過來的電話,傳出來的卻是令她熟悉又痛恨的聲音。
「棠棠,我是宴清,最近還好嗎?」
他毫無邊界的問候,令白橙棠失措。
那樣親密的稱呼,本不該再出現在他的口中。
「平安夜,我的婚禮,你會來嗎?在棲雲山莊。」
一瞬間,她的視覺失焦,腦中發出一聲巨大轟鳴。
大屏還在放映著《傲慢與偏見》里男主達西向伊莉莎白告白:
「我愛你,熱烈的愛著你,請給予我的榮幸,接受我的求愛吧。」
她失神。
怪不得今晚在銀榮,陳霜何看向她的眼神里總帶著一股憐憫的欲言又止。
要她在白橙棠面前坦白,她哥要帶著未婚妻回京雲舉辦婚禮,她始終於心不忍。
白橙棠倏地掛斷電話,仿佛這一切從沒發生過,卻情不自禁地顫抖著嘴角。
伊莉莎白拒絕了達西:「我感激你的掙扎,並且我非常遺憾給你帶來了痛苦,相信我,這些都是無心之過。」
一年未見,再聯繫時,留下痛苦又離開。
他對她真的好殘忍。
「你希望我去嗎?」
白橙棠看著聞應涉眼睛,直入他琢磨不透的情緒里。
聞應涉沉默。
他沒她想像中坦然,一條青筋順著脖頸蜿蜒而起,在他越發沉重的呼吸里,一下又一下地跳動著。
「我該去的。」
白橙棠用竹籤叉起一顆藍莓,「你不用對我隱瞞,畢竟我現在是聞太太。」
她心不在焉地轉著竹籤,聲音輕了下來:「你圈子裡的那些人,都在說你冷落我、厭惡我,甚至還會動手打我。」
「我不喜歡聽這樣的話,一個字都不喜歡,」她抬頭望他,目光清凌凌的,「我知道,你為了我,處理過很多造謠我們關係的人。」
「可流言就像野草,即使今年除乾淨了,來年只會長得更瘋。」
這個道理,白橙棠後知後覺,她反握住他的手,「或許選擇在你的圈子裡不公開我,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即使這種想法是她先提出來的。
結婚一年,她從未以「聞太太」的身份,與他並肩出現在公開場合。
她有意避嫌,即使二人出現在同一場合,也沒有人會把他們聯繫在一起。
她覺得無愛的婚姻不必太過張揚,卻忽略了常常處在社會焦點之下的聞應涉。
在京雲,誰不是看他臉色辦事,他的喜惡在某種意義上更像一種隱形標準。
在「聞應涉厭惡妻子」的流言之下,妻子便是他的「惡」,與她有關的一切,便都是惡。
這種標準帶來的惡劣影響一度蔓延至她任職的公司。
圈子裡消息互通,資源共享,尤其是在設計界有話語權的那些大佬們,心照不宣的對她所在的公司進行軟排擠。
什麼項目競標陪跑,尾款被拖著不結,數不清的太多太多。
究其原因,白橙棠心知肚明,是自己的私人問題連累了公司。
她清楚,一切壞結果,都是和聞應涉結婚以後開始的,所以,解鈴還須繫鈴人。
「我們的婚姻,應該沒有什麼拿不出手的地方吧?看見自己過的幸福,對討厭我的壞人來說未嘗不是一種的報復。」
話落,聞應涉扣住她的後腦深吻。
白橙棠嘴裡的藍莓還未來得及咽下,就被他的強勢占據。
嘴裡的薄荷味消失了,只有藍莓的香甜纏綿交織。
她雙手在他胸前用力試圖將他推開,他卻傾身親的更深了。
她感受他胸前劇烈的起伏,卻猛地在他腰間掐了一把。
他「嘶」了一聲放開了她,隨後捏了捏她的下巴。
「你幹嘛突然親我?」白橙棠撇撇嘴,偏過頭去。
聞應涉順勢吻了下她的臉頰,肆無忌憚地從身後摟住她。
「你願意給我名分,我很開心。」
白橙棠勉強扯出一抹笑。
究竟為了誰,心中一清二楚。
成全彼此,倒也不差。
過了一會,聞應涉突然問她:「在你心裡,陳宴清是壞人?」
「不,他什麼都不是。」
「怎麼講?」
「你很在意他?」白橙棠略過他的話反問。
「我是在意你。」
聞應涉靠著她肩膀,語氣軟綿綿的。
「陳宴清回京雲舉辦婚禮,我很意外,也很惶恐,他傷害過你,我本不該允許他再回京雲。可他未婚妻的父親與我有舊,兩家之間牽扯的利益鏈龐大複雜,我左右不了他的決定。」
他的手裹著她的手,「其實,如果陳霜和不告訴你這件事,我是想對你一直瞞下去的。」
「我不想讓你不開心,更不會逼你做你不喜歡的事——」
「聞應涉。」
白橙棠打斷他即將溢出的情感。
「嗯?」
「你知道為什麼,在我這,陳宴清什麼都不是嗎?」
她嘆了口氣,說著連自己都難以分辨真假的話。
「因為不在乎,所以沒有身份。」
「而且,」白橙棠抬手撫摸著他的臉,「我現在是你的妻子。」
——
平安夜前一天,新聞界大佬張忠和在棲雲山莊辦了一場婚前晚宴。
邀請的都是各行業翹楚。
而聞應涉,作為這場晚宴的壓軸嘉賓,他的出席消息,給足了這場婚禮的份量。
午後。
一輛黑色勞斯萊斯Boat Tail緩緩駛過棲雲莊園大門,沿著林蔭車道行進,最終停靠在莊園前庭。
等候多時的侍者上前為后座的賓客打開車門,微微鞠躬以示歡迎。
車上的男人下了車,轉過身向車裡的妻子伸出手,溫柔輕喚了一聲,「棠棠,我們到了。」
白橙棠有個壞習慣,凡是坐車超過一小時就會睡著。
棲雲山莊地處京雲遠郊深處,三小時起步的車程,想想都覺得困。
下了車,她依舊神志惺忪。
站在迎賓紅毯起始,陣陣涼風吹的她清醒了些。
她身披男士黑色大衣,身著莫蘭迪色系長裙,氣場溫柔。
透過落地窗環視著紅毯兩旁設計頗為考究的景觀園林,她情不自禁感嘆了句,「環境真好啊。」
聞應涉牽著她,與她十指相扣。
「我在這邊房產很多,喜歡這邊的話,我常帶你來這住。」
「嗯,謝謝。」
聞應涉捏捏她的手,「應該的。」
看到二人,張和忠帶著其夫人和女兒自正門台階快步而下,熱情洋溢地迎接二人。
「還好我們提前了半小時在這等您,」張和忠緊緊握住聞應涉伸出來的手,「一路上還順利吧?」
聞應涉回以標準的社交笑容,微微頷首,「恭喜。」
張和忠抬臂,做出引導手勢。
「聞總,我們邊走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