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折騰到半夜,聞應涉對白橙棠擔憂過度,看到白橙棠受傷,恨不得讓她把醫院所有檢查項目都給做了。
霍月嬌醫生本來值夜班就煩,又被聞應涉追著她東問西問地問他老婆情況折磨的不行。
奈何聞應涉是這家私立醫院的最大投資人,霍月嬌也只能唯唯諾諾,小發雷霆。
「大少爺,我知道你非常擔心你老婆,但是你老婆受的真的只是皮外傷,擦點藥再冷敷一下很快就能痊癒,她頭暈是因為她晚上沒吃飯,低血糖,不是腦震盪。」
倆人折騰到後半夜,確認白橙棠的檢查結果真的沒有什麼問題以後,聞應涉才放心帶她回了家。
白橙棠在玄關正脫著鞋,還沒來得及把鞋擺整齊,站在他身後的聞應涉便一把將她抱起。
她在聞應涉懷裡驚叫了聲,打了下聞應涉的肩膀。
「你幹嘛,放我下來,我是嘴受傷了又不是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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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一點,」他穩穩地抱著她上樓,輕聲安撫懷裡的人,「我給你擦藥。」
臥室沒開燈,窗簾大敞著,屋內被窗外的綿綿大雪映的清冷透亮。
白橙棠打開床尾的落地燈,坐在床尾凳上。
她雙手撐著身子,舒了口氣,身體緩緩放鬆下來。
聞應涉在她面前抬著頭,單膝跪地靜靜為她上藥。
其實,從清吧出來到醫院檢查最後回家的這段時間裡,倆人一直都有一種詭異的和諧。
偶爾互相不說話,偶爾又能聊幾句沒營養的,雖然,兩人心裡都有各自的結,甚至對對方都有些怨。
白橙棠低頭,望著靜靜為她擦藥的聞應涉,有點恍惚。
她想起她16歲那年,爸爸好不容易拿到圳垣私人宴會的入場券,強硬拉著她參加社交晚宴。
那時候的她,被爸爸推著,學著他的樣子賠著笑臉遊走在權貴之間,儘管心裡十分牴觸,卻仍要學著大人模樣社交。
爸爸對她說:「只有抱上圳垣的大腿,我們家才有活路,聽說聞二少爺就喜歡你這歲數的姑娘,為了這個家,作為我的女兒,犧牲一下怎麼了?!」
她喝著不喜歡的香檳,假裝成熟的樣子與周遭違和。
最後,她被爸爸拖到聞家人跟前,給聞應涉敬酒。
聞家是盤踞在權力與財富頂端的豪門世家。
那時,父親常常在她耳邊念叨。
「但凡能與聞家沾上一點私人關係,哪怕曾經在名利場再邊緣的名字,日後,也定會成為頂級私人晚宴的貴客,更別說那些能入得了聞家眼的。」
而聞應涉,作為聞家未來的接班人,圳垣最年輕的首席執行,風光正盛。
他深不可測,攻擊性的美貌與他心狠手辣的性格如出一轍。
他冷血,即使面對親哥,在繼承人之爭上,也儘是無情。
哥哥慘敗,在他的逼迫下,帶著一身傷病出了國。
人人都說他是用哥哥的命為他的權力鋪路。
他令人恐懼,又令人嚮往,他即是權力的中心。
宴會上,有不少女人想要借著醉意往他身上靠,卻都被他落到她們身上的眼神嚇到退縮。
那眼神像是深不見底的沼澤,近身便是死局。
而白橙棠卻被父親不管不顧推坐到他身邊。
她舉起手中的香檳,指尖露出細微的顫抖,她想起父親的囑咐,逼迫自己露出完美的社交微笑。
「聞總,我父親說,我們家的廠子能活下來,多虧了聞家當年建立的行業標準……我……」
「滾。」
聞應涉冷聲打斷。
白橙棠舉起酒杯的手僵在空中,指尖不自然地攥住衣服布料。
「叫你滾,聽不見?」
聞應涉垂眸,連眼皮都不肯抬一下。
白橙棠腳像是被上了鐐銬,進退都會跌倒。
她怕極了,想走,卻又想起父親的忠告:
「無論他怎麼拒絕你都厚著臉皮不要走,這是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給我搞砸了,你媽也別想活了。」
「聞總,我……」
一聲尖銳划過,聞應涉打碎她面前的杯子,她被嚇得踉蹌,癱坐在地上。
聞應涉起身,從她身邊經過時,居高臨下地用鞋尖將她垂落在地的裙邊掃到一旁,「礙事。」
白橙棠弓著身子和侍應生一起收拾杯子碎片,被尖銳的碎片割傷也不在意,她眼眸暗淡,他對她外露的厭惡感刺得她生疼。
她起身,拖著最後一絲體面,撫平裙上的褶皺。
父親白永程走上前來,當著所有權貴的面,狠狠打了白橙棠一巴掌。
「沒用的東西。」
她低著頭強撐著,眼底濕潤一片,維持的最後一絲體面都沒有了,他們成了這場晚宴的笑話。
「還愣在這幹什麼?還不追上人家,好好說些好話跟聞總賠禮道歉。」
「還疼不疼?把你打成這樣,我恨不得殺了他。」
白橙棠從那段漫長的記憶里回過神來,沒有回應他殷勤的關心,只是歪頭看著他。
曾經那麼討厭我的你,為什麼會突然喜歡上我呢?為什麼要跟我結婚呢?
很多次,這些問題都重重地提到嘴邊,張張口,又輕輕落回心裡。
她推他手腕,「你是不是給我擦太長時間了?我覺得已經好了。」
他動作停頓,手指捏著消毒棉簽,在指尖慢捻了幾下。
她清楚,他有話要講,所以斟酌的時候,總是會不安的重複著同樣動作。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他們之間總是夾雜著太多沉默。
見他遲遲沒有張口的意思,白橙棠乾脆主動開口,道了謝,打算翻篇。
「今天的事,謝謝你,我……」
「棠棠,」聞應涉親昵地叫著她的名字。
「嗯?」
「能不能告訴我,今天晚上為什麼要一個人跑去喝酒?」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詢問,帶著一種虛幻的夫妻願景。
白橙棠覺得眼前人很可笑,對自己放縱女人挑釁隻字不提,竟還能大言不慚地反問起她。
她笑容淡淡,回的也輕鬆,「沒什麼,就是想去找陳霜何喝酒。」
「棠棠,我想跟你道歉,今晚跟你通電話的那個女人……」
「你不必向我道歉,」白橙棠打斷他,「我都理解。」
聞應涉他眼裡的光,倏地熄了。
「你理解什麼?」他負氣扔掉手裡的棉簽,「你老公出軌,你跟我說你理解?」
白橙棠回以沉默,低著頭,像一株沒有生氣的塑料植物,她用沉默抵抗所有,仿佛只有這樣,她才不會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