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穀雨鼻端酥癢,打了個噴嚏醒轉過來,季安騎在他胸前,手裡拿著一截狗尾巴草,衝著穀雨露出得意的笑容。
穀雨氣急敗壞地道:「小東西!」兩手抓向季安的腋下,季安最受不了他這一招,發出咯咯的笑聲,一邊拼命掙扎,一邊用小屁股一起一落,撞擊著穀雨的胸膛。
腰間一使勁坐了起來,季安仰面朝天倒下,穀雨兩手在半空中比劃著名,獰笑道:「小丫頭,投降吧!」再次向季安腋下撓去,季安像個瘋丫頭,笑得肆無忌憚。
關老頭走進門去,皺緊眉頭:「穀雨,你多大了,做哥哥的有個正形沒有?」
穀雨撇了撇嘴,關老頭走上前,將季安拉起身:「莊嚴賢淑,守節整齊,行莫回頭,語莫掀唇,做莫動膝,立莫搖裙,喜莫大笑,怒莫高聲,小季安,爺爺說的你都忘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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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安學著穀雨的樣子撇了撇嘴,穀雨笑道:「她年紀還小,你說的這些她聽不懂。」
關老頭卻不以為然:「你不說,她便永遠不懂。」
穀雨不笑了:「關老頭,這些東西我希望季安永遠都不需要懂。」
「你這說的什麼話?」關老頭有些生氣。
穀雨認真地道:「我只希望她做個開心的人,善良熱情,感恩知命。」
「放屁!」關老頭氣呼呼地道:「不學女德,她如何成為大家閨秀,又如何能嫁個好人家,你這做哥哥的不為她著想,便是害了她。」
季安聽兩人爭執,忽道:「我要當捕快!」
關老頭一愣,乾脆地道:「哪有女孩子家做捕快的,不許!」
季安一梗脖子:「我就要當。」
關老頭威脅道:「那你就不要吃我做的飯。」
季安做了個鬼臉,反唇相譏:「你做的飯可難吃了。」
「哇呀呀!」關老頭丟了面子,登時暴跳如雷。
三人正鬧得不可開交,忽然門口響起一個女子聲音:「小季安,你可想念何姐做的飯了?」
季安回過頭來,恰見何姐一隻腳邁入了門檻,她歡呼一聲,從床上跳下來,三兩步撲進了何姐懷中。
「哎喲,哎喲...」何姐倒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型,在季安的小屁股上輕輕拍了一記:「冒失鬼。看起來關老頭沒有虧待你,看把你養得白白胖胖,何姐幾乎要抱不動了。」
季安在她懷中仰起脖子:「可還是何姐做的飯好吃。」
何姐挽起袖子:「小饞貓,這就給你做。」
關老頭和穀雨見到何姐自然也是十分欣喜,當然不止是為她精湛的廚藝,關老頭運筷如飛,兩腮塞得滿滿當當,含糊道:「跟我做的不相上下。」
穀雨禁不住冷笑,足以讓關老頭心裡發虛,他看了何姐一眼:「賀府這幾日很忙嗎,總也見不到你?」
何姐給季安碗中夾了塊肉,季安偎在她懷中,兩腿在空中亂晃,不等何姐落筷,已將那塊肉放入了自己嘴中,美得搖頭晃腦,只看得關老頭鼻孔一張一合,氣喘如牛,何姐道:「忙倒也算不上忙,只是事情倒也不少。」
關老頭道:「我看你前幾日情緒低落,可是被人欺負了?」
何姐一愣,旋即搖了搖頭。
關老頭冷哼一聲:「你就是這樣,受了委屈也不懂得說。要是那賀家人欺負你,你便回來,咱們還不伺候了呢,你那女紅活街坊四鄰哪個不知,靠手藝還愁養活不了自己嗎,就算當真有困難,我和穀雨也不是擺設。」
何姐聽得感動,淡淡一笑:「你說哪裡去了,賀家人知書達理,歡喜我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欺負我?」
關老頭指著她,向穀雨道:「我誇她一句,她倒驕傲起來了。」
穀雨和何姐雙雙笑了出來,穀雨見她神色如常,也便放下心來,三人邊吃邊聊,門外忽地響起敲門聲。
穀雨開了門,見門外站著一名童子打扮的少年,疑道:「閣下是?」
童子道:「小的叫朱晨,不知關德海老先生可是住在此處?」
穀雨將他讓了進來,回頭道:「關老頭,找你的?」
關老頭探頭向院中看了一眼,隨即放下筷子走了出來,劈面便道:「我不認得你,找錯人了吧?」
那童子面露尷尬,施禮道:「小的無名之輩,關老先生不認得我也是正常。我家主人是國子監祭酒韓雙齡韓大人,關老先生可有耳聞?」
關老頭嚇了一跳,沒想到這童子竟是大有來頭,國子監是大明最高學府,鼎盛時期在國子監就學的生員過萬,而祭酒掌師生教學、廟宇、祭祀、錢糧、經籍、宇舍、胥徒、工役之政令,正是國子監的一把手。
他連忙還禮:「不知祭酒大人尋我何事?」
童子恭謹地道:「先生文采斐然,見解獨到,祭酒大人對先生推崇備至,今日國子監設宴款待文壇大儒,不知先生可有興趣參加?」
關老頭「哦」了一聲,面露遲疑,童子道:「祭酒大人說了今晚出席酒宴的沒有官身,只有文士,我大明文壇百家爭鳴,各有所向,若究其根本,無不是為我大明國祚思慮。所謂燈不撥不亮,理不辯不明,只有大家齊聚一堂,才能真箇討論出真章。」
關老頭聽得熱血沸騰,當下不再猶豫:「祭酒大人看得起我,關某不勝感激,我去便是。」
童子笑道:「如此便好,恭候大駕。」將請帖奉上,施禮退出。
關老頭將那請帖展開,逐字逐行閱讀,興奮地道:「東林、西廂爭論不休,心學自陽明先生仙逝,更是衍生出七大分支,天下學派各行其是,內爭不斷,若是真如祭酒大人所說,各家坦誠布公,互取所長,彼此理解,於我大明確是件大大的幸事。」
穀雨湊到他身邊,看著那請帖:「你一個鄉野村夫,為何要請你?」職業病發作:「不會有什麼事吧?」
關老頭氣道:「能不能盼著我好?」
穀雨嘿嘿一笑,關老頭轉回頭看向季安:「何姐晚上還要回賀府,季安怎麼辦?」
穀雨笑得尷尬:「倒是有個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