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迪生抹了把眼淚,對大腦袋道:「好漢爺,你救了我爹性命,想要什麼儘管開口,我趙迪生一定給你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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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袋露出笑容:「那我就不客氣...」
小成插言道:「助人乃是公義之舉,算不得什麼,這位少爺太過客氣了。」
大腦袋不滿地看他一眼,反被小成瞪了回去。
趙迪生眼珠轉了轉:「諸位是不是擔心我將這裡的秘密說出去,放心吧,我趙迪生嘴巴嚴得緊。」
小成聽他胡說八道,不由地皺起眉頭:「你在說什麼?」
趙迪生神神秘秘地道:「這裡不是賊窩嗎?這二位好漢正是在我家中行竊,路見不平一聲吼,將我和我爹從歹人手中救下,方才我又聽他叫那女子做大當家,可見這東壁堂表面上是醫館,實則卻是各位好漢爺的堂口,是也不是?」
小成啼笑皆非,搖著頭走開了。
大腦袋嘆了口氣:「趙家少爺,東壁堂雖救了你爹一條命,卻無法令他起死回生,你與他說說話吧。」轉身向後院走去。
偌大的廳堂里只剩下趙家三人,四下里安靜下來,趙迪生臉色黯淡下來:「爹,還需要什麼嗎?」
趙思誠嘆了口氣,眼望天花板:「眼下要是有碗酸辣湯便好了。」
趙迪生一愣:「娘親在世時,常去喝的那一家鋪子嗎?」
趙思誠點點頭,眼中露出緬懷之意:「自從你娘過世,我再也沒去過。不忍去,不敢去。我年輕時口味清淡,與你娘成婚後,被她完全改了味蕾,很多年沒去過,也不知那家鋪子還在嗎?」
趙迪生道:「在的。」
「哦?」趙思誠露出疑惑的表情,趙迪生笑了笑道:「每當我想她了,就去那家鋪子吃一碗酸辣湯。」
趙思誠也笑了:「你比我更堅強。」
趙迪生搖了搖頭:「你比我更愛她。」
趙思誠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趙迪生嘆了口氣:「只是我原先並未發現罷了。我太執著於恨了,卻反而忘了你的好,如畫說的不錯,我確實是個蠢貨,人生本就不易,何必要記住那麼多的恨呢。」
趙思誠欣慰地看著他:「你長大了。」
趙迪生道:「經歷過生死,總是能看開一些。」
趙思誠笑著點點頭:「等我好了,我們得再去一趟那家酸辣湯鋪子,叫,叫...」他拼命的回憶著。
趙迪生忍不住出言提醒:「和記。」
「對,對,」趙思誠笑道:「那掌柜的兒子特別淘氣,我記得和你年紀一般大。」
「今年已經成婚了。」趙迪生給父親爆料。
趙思誠瞪大了眼睛,露出喜悅的表情:「是嗎,那得好好恭喜他。」
一父一子聊著家常,笑逐顏開,眼角泛淚。
大腦袋坐在後院的台階上,看著不遠處的小成將藥爐前忙碌,將兩人的對話聽在耳中,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夏姜房中,穀雨走進門來,夏姜正收拾著床上的被褥,聽到腳步聲頭也不回地道:「將門關上。」
穀雨從她平淡的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依言將門關上。
夏姜走到衣櫥前,將身上那件污穢不堪的睡衣解了下來,穀雨嚇了一跳,連忙回過身去,臉色漲紅,背後窸窸窣窣,更增加了他的想像空間,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夏姜的聲音傳來:「轉過來吧。」
穀雨向身後看了一眼,見夏姜已穿戴整齊,這才敢挪動腳步轉過了身子。夏姜走到桌前,倒了杯熱水給他:「又去做賊了?」
穀雨一怔,訕笑道:「大腦袋嘴上也沒個把門的。」
「我是他的大當家,他有什麼事敢瞞我?」夏姜坐在對面:「假扮飛賊,虧你想得出來。」
穀雨笑了笑:「英雄會與會之人來自三江四海,能者濟濟,若是我不熟悉與他們打交道的方式,恐怕會露出馬腳,到那時不僅達不到摧毀英雄會的目的,恐怕連我這條小命也有危險。」
「你也知道有危險?」夏姜白了他一眼:「那季安如何安排?」
穀雨道:「關老頭也沒別的事,季安暫且借住在他家中。」
「老人家手腳不便,怎能將季安照顧得妥當,你又不能時常守在她身邊,」夏姜臉上寫滿了擔憂,想了想道:「這樣吧,我還要在城裡盤桓幾日,你將她接來東壁堂,我來照顧她。」
穀雨心中一動,偷眼看向夏姜:「不,不妥吧。」
夏姜見他賊眉鼠眼的樣子,不覺好笑道:「你我雖無緣分,但好歹還是朋友,季安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多日不見我心中也著實想念,不過若是你為難,那便當我沒講過。」
不知為何,穀雨竟有些失望,燈影下的夏姜素麵朝天,但娥眉粉黛,美麗不可方物,尤其被她那雙明亮的眼睛盯著,穀雨只覺得心跳加速,口乾舌燥,將杯中熱水仰著脖子飲盡,站起身來:「這事兒我說了不算,問問季安的意思,她也很想你,說不定會答應呢。」
夏姜見他假模假式的,莞爾一笑站起身來:「對,季安若是想我便來,若是不想便不來。」
穀雨聽出了揶揄之意,心下更是慌張,拱了拱手:「天色已晚,告辭告辭。」
「不送。」夏姜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穀雨給夏姜關上了門,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種畏手畏腳、患得患失的感覺許久之前出現過,在他剛剛結識夏姜之時,總是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小心地揣測著她的情緒。
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割捨自己對夏姜的感情,甚至在過去的這半年裡思念之情愈發強烈。
但同時又痛恨她的謊言,正如趙思誠說的那樣,疑心就像投石入湖,一旦開始再也無法停止,他無法保證在未來與夏姜的相處中能夠對對方保持始終如一的信任,正是這層顧慮讓穀雨停下了腳步。
他撓了撓頭,向前廳走去,大腦袋站起身:「這兩人怎麼辦?」
穀雨探頭看去,見趙家父子還在說著話,他思忖片刻:「別打擾他們了,他們一定有很多話講。」
大腦袋點點頭,情緒低落:「是啊,一輩子的話要在一個月之內講完。」
兩人互視一眼,心中戚戚然,都有些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