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五章 教唆

  賀府,管家從書房中走出,正撞見鬼鬼祟祟站在抄手遊廊下的賀嘉年:「少爺,您怎麼在這?」

  小路站在賀嘉年身後,一臉的緊張。

  「噓!」賀嘉年自廊柱後走出來,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我爹回來了?」

  管家點點頭:「您可是有事要與老爺說?」

  「沒有沒有,」賀嘉年連連擺手,吞吞吐吐地道:「我爹心情如何?」

  他這話問得蹊蹺,管家皺起眉頭,賀嘉年訕笑道:「有沒有不高興?」

  管家狐疑地看著他,書房內傳來賀之珍的聲音:「誰在門外嘀嘀咕咕的,進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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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嘉年一驚,管家忍著笑:「少爺,請吧。」

  賀嘉年不情不願地走了進來,賀之珍正埋頭在書案上寫著什麼,抬起眼皮看了賀嘉年一眼,後者連忙上前見禮:「爹爹,一向可好?」

  「你又惹事了?」賀之珍不咸不淡地回道,他將近四十的年紀,頜下青須打理得井井有條,兩眼炯炯有神,身穿燕服素雅簡約,似笑非笑地看著賀嘉年。

  「唔...」賀嘉年尷尬地收回手。

  賀之珍看向管家:「咱家這位少爺一旦客氣起來,你就得小心了,指不定又惹出了什麼禍。」

  賀嘉年難為情地道:「爹...」

  賀之珍將筆擱在筆架上:「先生留的功課可認真完成了?」

  賀嘉年面不改色地道:「完成了。」

  賀之珍明顯是不信的,笑著問道:「當真?」

  賀嘉年挺起的胸又縮了回去,支吾道:「先生前幾日還誇我來著...」他不想糾結於這個話題,轉而問道:「爹,我都好幾天沒與您見過了,公事如此繁忙嗎?」

  「還是老樣子,缺人手。」賀之珍看他一眼,笑道:「不過我每日都是回家的,你倘若真想見我,一定是能見到的。」

  「這不是怕打擾爹休息嗎?」賀嘉年大言不慚地道。

  賀之珍忍不住笑了:「你把這份才智用在讀書上,明年的春闈倒是有希望的。你爺爺是嘉靖朝三甲賜同進士出身,你爹是本朝二甲賜進士出身,若你也能金榜題名,咱們賀家一門三進士,爹也就心滿意足了。」

  賀嘉年倍感壓力,含糊地應了,又陪父親聊了幾句家常,便假託溫習功課告辭,賀之珍擺了擺手,揉了揉眼眶,再次埋首卷中。

  賀嘉年輕手輕腳離開,小路正在遊廊下等著他,見他出來快步迎上前:「少爺,老爺可知道了?」

  賀嘉年笑了笑:「我姐姐說得狠毒,但還是心疼我的,看起來我爹並不知情。」

  小路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賀嘉年收斂笑容:「好個屁,要不是聽了你的,少爺怎麼可能把錢花個精光?」

  小路眼珠轉了轉:「少爺,你不是知道小姐把錢放在了哪裡嗎?」

  賀嘉年變了臉色:「借是一回事,偷又是另外一回事,我賀嘉年好歹是讀過書的,怎麼能幹這等下流事。再說了,若是被我姐抓到,那不得被她打死?」

  小路臉色尷尬道:「小姐既然心疼少爺,又怎麼會捨得懲罰。」

  賀嘉年不說話了,小路偷眼觀瞧,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壓低了聲音道:「您是賀府的少爺,即便犯了錯,又有誰能真箇動了您。再說您也不是白拿,等贏了錢再連本帶利還給她便是了。」


  「嗯?」小路一驚。

  賀嘉年目光幽幽:「比我的膽子還要大。」

  小路被他看得發慌,連忙辯解:「小的全心全意為少爺排憂解難,其他的都沒有考慮。」

  賀嘉年的語調中聽不出情緒:「我打過你,你不記恨?」

  小路道:「我是奴才,做的不對少爺打我,那是讓我長記性,小路感謝還來不及,何談記恨?」

  賀嘉年滿意地點點頭,思忖良久才道:「你先去我姐院中探探虛實,再做計議。」

  小路聽得一陣興奮,點了點頭快步離去,不多時回報:「小姐被夫人喚去了。」

  天助我也!

  賀嘉年心中砰砰直跳,走到月亮門口卻又停了下來:「你在門口守著。」

  小路答應一聲,賀嘉年臉色緊繃地走入了院子,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幹這事,緊張地手腳冰涼,通體僵硬,抖抖索索地鑽入了賀秀秀的閨房。

  小路站在月亮門前,焦急地等待著,腳步聲響起,管家走了過來,小路一驚,管家看上去有些著急:「少爺呢?」

  小路心裡咯噔一聲:「不,不知道...」

  「不知道?」管家臉上不好看了:「你不是跟在少爺身邊伺候的嗎,少爺上哪裡去了你都不知道?」

  小路哪裡敢說出賀嘉年的去處,哭喪著臉:「上個茅房的功夫,少爺就不見了蹤影。」

  管家道:「適才老爺想起還有事要問他,我去他房中找過了,也沒發現。正好,你陪我一起去找。」

  「這...」小路為難地道。

  管家伸手點指著他的鼻子:「你最好能儘快找到少爺,否則老爺怪罪下來,有你的好果子吃。」

  小路無奈地跟在他身後,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賀嘉年在賀秀秀房中翻箱倒櫃,找出一隻梨木盒子,打開來耀眼奪目,盒中所裝儘是金銀細軟,另有數張銀票厚厚一摞。賀嘉年看得口乾舌燥,抽出幾張面額巨大的銀票匆匆放入懷中。

  「誰?!」門口一聲輕喊。

  賀嘉年嚇得汗毛乍起,哎喲一聲跌坐在地,忙不迭回過頭來,卻見何姐站在門口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

  何姐看看那隻木盒,再看看一臉恐懼滿頭大汗的賀嘉年,瞬間明白了他的目的,她急匆匆走向賀嘉年:「少爺,你瘋了不成?!這隻匣子是小姐攢的嫁妝,你若是偷了去,小姐能饒得過你嗎,老爺能饒得過你嗎?」

  賀嘉年見是她,悄悄鬆了口氣,從地上一躍而起,將那木盒塞入櫃中,向門口走去。

  何姐伸開雙臂攔住去路:「趁一切還來得及,把錢還回去!」

  「這是我和我姐的事情,與你這老虔婆無關,把路讓開!」賀嘉年色厲內荏,惡狠狠地威脅道。

  「不成!」何姐態度很堅決:「除非你將錢還了,否則我死也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