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觀是被通訊器的震動驚醒的。
「叫魂呢。」
他深吸一口氣,一把按住還在枕邊不停震動的通訊器,眯著朦朧的睡眼,看清了通訊器上傳來的信息:
「雲頂入口在東區舊輕軌隧道下面。我現在去準備一些材料,等你從內城回來,我們在那裡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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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現在都九點了,你該起床了。」
孟觀滿頭黑線地坐起身,看著窗外仍舊漆黑的夜空。
「這鬼地方又沒有日夜變化,這麼黑,誰知道哪天是哪天啊。」
他嘟囔了一句,撐著床沿站起來,在屋子裡稍稍活動了一圈。
此刻,他的腳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左腳落地的時候一點感覺都沒有,左腿的斷骨處此刻微微腫起,皮膚泛著一層極度不正常的紫紅色。
孟觀調出屬性面板瞧了瞧。
【人格完整度:14.2(異常狀態)】
【陸洋意識碎片侵蝕速度:0.03/小時(持續減緩中)】
【聖物能量:97%(恢復中)】
【源質核心接口權限:100%】
【數據寄生:已解鎖】
侵蝕速度比昨天又慢了一些,但人格完整度還是維持在危險線以下
「哪來的神經損傷。」
【當前狀態】那一欄里赫然多了一條:「左下肢感覺神經輕度損傷」。
「我多災多難的小腿哦。」
孟觀嘆了口氣,他沒把這太當回事,眼下有比這更緊迫的事情。
腿斷了後面能截肢,命沒了,截啥也沒用了。
他微微遲疑,換上了霍瞎子先前為他準備的執法者禮服。
準備走出門的時候,正好撞見老周端著早飯過來。
「孟兄弟,吃點兒?」
老周遞過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雜糧粥,新換的義體在衣袖的遮掩下若隱若現。
「恭喜你哈,手術很成功,患者也很給力。」
孟觀笑著接過碗,咕嘟咕嘟地就灌了下去,緊接著把碗往院子裡一擱。
「今天可能要走遠門,你幫我盯著點院子,沒問題吧。」
他朝著院牆外揚了揚下巴。
「別讓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進來。」
「那不是霍爺親自來了嘛……」
老周的聲音有些低落,
「我也沒有霍二柱那樣的實力,攔不住啊……話說霍二柱人呢?」
「王喆人呢?」
孟觀沒有回答,反而明知故問,轉臉詢問起了王喆的動向。
「一早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孟觀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出院子,徒留老周一人在院子裡暗自神傷。
鐵城的早市此時已經接近了尾聲。
說是早市,其實就是沿著街道兩側擺開的各種攤子,賣什麼的都有。
義體零件、二手武器、合成蛋白棒、過濾水晶片,甚至還有人在賣一種據說能讓人做完夢就頓時飄飄欲仙的神經貼片。
攤主們大多坐在馬紮上,聲情並茂地擺弄並講解著手裡的小東西,試圖藉此機會來吸引顧客上門。
孟觀一路走一路看,最終在一個賣義體零件的攤子前停下,挑了兩塊大拇指蓋大小的神經緩衝器。
這東西本來用在義體神經接口上,用來緩衝義體傳導到肉身的信號衝擊。
他挑了塊最貴的,也沒講價,隨手掏出內城辦理的銀行卡,在攤主悔恨為什麼不再多開點價,再來宰一下眼前這個來自內城的冤大頭的目光中悄然離去。
蘇禾的診療館此刻正處於營業當中。
孟觀到的時候,門半掩著,裡面傳來蘇禾的聲音:
「……這個藥不能空腹吃,你回去記得叮囑你閨女,飯後再用……」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老太太從裡面出來,看了孟觀一眼,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了。
孟觀側身讓過,推門進去。
蘇禾正背對著他在藥櫃前配藥,手裡拿著一根玻璃棒在燒杯里攪動著淡綠色的液體。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短袖,頭髮還是用木簪隨便挽著,露出後頸一小截白皙的皮膚。
「還是個化學家。」
「少貧嘴了。」
蘇禾並不理會孟觀的調侃,
「外面坐吧,等我把這副藥配完。」
孟觀沒坐,他把左腿岔開,靜靜地靠在配藥窗口邊上看著她。
蘇禾的動作很麻利,拿藥、稱量、研磨、混合,一套流程下來行雲流水。
隨著「當」的一聲輕響,她配完最後一種藥劑,把燒杯里的液體均勻地倒進幾個小瓶子裡,封好口,這才轉過身來。
她看到孟觀靠在窗口的姿勢,愣了一下。
「你左腿怎麼了?」
「還能是啥。」
孟觀低頭晃了晃自己的小腿,滿不在乎地說道。
「斷了接,接了斷,沒啥事兒。」
蘇禾皺了皺眉,蹲下身湊近看了看,又用手指在腫脹處按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想截肢了?作不死你。」
她站起來,轉身從柜子里取出一台手持掃描儀,拉出兩根電極片貼在孟觀小腿上。
儀器轉了幾秒,屏幕上跳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數據波形。
蘇禾盯著屏幕看了半天,臉色越來越沉。
「你的左腿神經傳導速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踝關節以下幾乎無法接收神經信號。這狀態至少持續了一天,你管這叫沒啥事兒?」
「沒感覺。」
「當然沒感覺,神經都壞了一半了哪來的感覺。」
蘇禾把掃描儀收起來,又轉身去柜子里翻找,拿出一根細長的銀針和一瓶透明的藥水。
「我給你做神經修復。把褲腿卷上去。」
孟觀依言捲起褲腿,露出那條腫得發亮的小腿。
蘇禾用銀針蘸了藥水,沿著他的小腿從腳踝開始往上刺,動作行雲流水般流暢。
【蘇禾對你施展了主動技能:神經修復,你的腿部神經得到修復,當前修復程度為:20%】
「這也有技能?」
蘇禾顯然沒有留意到孟觀的震驚,她一邊刺一邊問:「你這兩天到底又經歷了什麼?前天見你的時候不還是好好的嗎?」
孟觀沉默了片刻,終於憋出來一句:
「又被人打了……」
蘇禾的手頓了頓,冷冷地瞪著孟觀。
「……」
孟觀裝作沒看到她的眼神,別過頭去。
她把銀針收了起來,用酒精棉片擦了擦手,站起來面對著他。
「你能不能說清楚。」
「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孟觀看著她,忽然覺得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他嘆了口氣,挑著能說的部分講了。
從礦井裡遭受爆炸物的衝擊、陸洋的意識碎片,講到他現在身體裡多了一位住客。
蘇禾聽得很安靜,全程沒有打斷他。
等他說完,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方才遲疑著開口。
「你的意思是,你想讓我給你配一種能壓制他的藥。」
「是。」
蘇禾把銀針和藥水收好,轉身整理起藥櫃來。
她整理得很慢,一瓶一瓶地擦乾淨,擺正,顯然是在想著些什麼。
「神經阻斷類的藥我這裡有一些,但對於現在的你來說,藥物的濃度不夠,需要重新調配。」
她轉過身,語氣恢復了平時的乾脆利落。
「可以配,但我需要時間。源質親和劑的材料我之前在餘溫總部見過,但外城沒有,得去內城的餘溫倉庫調。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拿到全部材料。」
「明天下午,我已經不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