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問題。」
蘇禾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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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給你送過去。」
她說這話的語氣很平淡,全然沒有顧及到自己的話給孟觀帶來了怎樣的震撼。
孟觀剛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剛要開口說點什麼的時候,蘇禾已經走到診台後面,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空的注射器,又從藥櫃裡取出一管淡紫色的針劑。
「這是最後一支現成的能穩定你狀況的藥劑,先用著吧。」
她把針劑遞過來。
「然後,你說你要去雲頂?」
「對。」
「我也去。」
孟觀接過針劑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盯著眼前仿佛要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醫生,著實被她的狂野震撼到了。
「你去做什麼?」
「霍雨如果還活著,她被送進研究科的時候才八歲。一個從八歲開始就被當作實驗材料養大的人,即使是受過良好的教育,但她不管是身體上還是精神狀態上,都不可能正常。」
蘇禾從診台下面拖出一個醫藥箱,打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各種急救用品和便攜檢測儀器,那些儀器里顯然包括測量精神狀態的儀器。
「你帶一個醫生去,溝通上也方便些。」
孟觀看著那個醫藥箱,又看著蘇禾那堅定的眼神,微微一嘆,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蘇禾的加入。
「你們這些醫生上個班還要學心理學嗎,怎麼和當老師的一樣。」
「興趣愛好罷了。」
孟觀把針劑貼身放好。
「還有一件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了出來。
「如果外來意識徹底吞噬了原生人格,有沒有可能再逆轉?把原來的人格找回來?」
蘇禾看了他很久,良久方才開口。
「理論上,人格完整度歸零後,原生人格就是被吞噬了。
「但餘溫的檔案里有過一個案例,不過是一個玩家搞出來的,當時有一個玩家的人格完整度掉到零以後又恢復了,具體怎麼做到的,記錄被加密了,我權限不夠。」
「那個案例有編號嗎?怎麼能查到?」
蘇禾搖頭。
「我只知道被存進了餘溫總部的核心資料庫。嚴格說起來,雲頂里應該也有備份。」
雲頂。
又是雲頂。
孟觀把這句話記在心裡,站起身。
「謝了。」
他拿起鐵盒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蘇禾一眼。
「雲頂入口在東區舊輕軌隧道下面,我會在那給你留下些記號。」
蘇禾點了點頭,她看著孟觀,孟觀看著她,兩人大眼瞪小眼。
「你怎麼還不走?不是時間緊嗎?」
終於還是蘇禾打破了僵局,率先提問。
「額……」
「餓就吃飯!」
「東區舊輕軌隧道,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從哪能下到它下面……」
孟觀從診療所出來的時候,內城方向的天際線上有一層薄薄的灰霾,在漆黑天空的映襯下,反而顯得有些發白了。
他花了點時間繞到外城東區邊緣的一處舊貨市場,在攤位間輾轉了半個小時,最終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兩台還能用的可攜式信號增幅器。
這東西本來是給礦工用的,能在深層礦道里增強通訊信號,但孟觀看中的是它自帶的一個小功能:可以被動接收附近一定範圍內所有活躍的信號源。
他把增幅器揣好,快步趕往舊輕軌隧道。
隧道里沒有電力供應,此時漆黑一片,孟觀從容取出了先前購買的信號增幅器,打開。
一股無形的信號經過增幅器擴散出去,迴蕩在整個隧道內,孟觀循著地勢凹陷的地方走下去,被增幅器增幅的信號正在源源不斷地被反射回來。
「找到了。」
孟觀在腦海中感受到了一抹異常的迴響,他當即順著異常傳來的方向走去。
王喆換掉了那件深灰色的執法者外套,正在清點著包裹里的東西。
「搞定。」
看到孟觀進來,王喆頭也不抬地往包里塞了幾枚閃光彈和兩枚脈衝手雷。
「雲頂入口的坐標我已經拿到了,輕軌隧道下面,有段廢棄的檢修通道通到雲頂的底層維護區」
王喆把包拉鏈拉上,站起身。
「不過有個問題。」
「說。」
「雲頂的底層維護區有自動巡邏機器人,型號不明。我那下屬沒敢往深處走,退回來的時候說聽到了一種嗡嗡的聲音,像是有某種大型設備正在運轉。」
孟觀想了想。
「跟餘溫總部比呢,總不能比那難進吧?」
「肯定比不了,餘溫的總部是全封閉的,連沈烈都進不去。雲頂的維護區頂多算是半封閉的,有通道,只是比較難走。」
「那就夠了。」
孟觀把信號增幅器從懷裡掏出來,塞進王喆的包里。
「這個東西你帶上,到了下面萬一通訊斷了,還能應急。」
王喆看了一眼那玩意兒,沒多問,直接裝好。
二人當即向深處進發。
鐵軌早已鏽蝕得不成樣子,枕木大半腐爛,地面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積水,踩上去發出黏膩的水聲。
兩壁的照明燈全都熄了,只有隧道口透進來的一點天光能照到前十幾米,再往裡就漆黑一片了。
王喆走在最前面,他的義眼在黑暗中可以自動調節,看得要比孟觀清楚得多。
走了大約十五分鐘,隧道開始向下傾斜。
空氣里的味道也在變化,從先前潮濕的霉味漸漸變成了電子器件燒焦的味道。
地面上的積水也隨之越來越淺,最後完全乾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細密的金屬碎屑覆蓋在地面上。
「前面有個拐角。」
王喆停下腳步,回頭低聲囑咐道。
「拐過去之後就是檢修通道的入口,那裡可能有巡邏機器人。」
孟觀手指一彈,一道淡藍色數據流當即覆蓋其上。
「我走前面。」
他越過王喆,貼著隧道壁慢慢向前。
拐角之後,隧道驟然變窄,鐵軌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用嶄新金屬板鋪成的地面,兩側牆壁上有著密集的線纜和管道。
通道盡頭,一扇半開的金屬門嵌在牆壁里,門縫裡透出微弱的藍光。
孟觀靠近那扇門,側耳聽了聽。
門後果然有一種低沉的嗡嗡聲,節奏很均勻,是什麼大型設備在持續運轉。
他把門推開了一條縫。
門後的空間很大,是一個圓柱形的豎井結構。
豎井的井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無數個圓柱形的玻璃容器,每個容器大約一人多高,裡面浸泡著淡綠色的營養液。
容器里,泡著人。
孟觀瞳孔一縮。
那些容器里的人,大多面容扭曲,身體呈現出各種不正常的形態。
有的手臂上長出了金屬質感的鱗片,有的脊柱從後背刺出皮膚,彎成弓形,有的整個下半身都變成了某種半透明的膠質狀態。
最靠近門口的那個容器里,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營養液中,渾身插滿了導管。
她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樣子,面目模糊,四肢瘦得像乾枯的樹枝,蜷縮在容器底部,一動不動。
「X-17。」
王喆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帶著些難以置信。
「她是……霍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