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液體方才在容器中靜靜地流淌著,當孟觀注意到它們的時候,它們驟然間激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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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平靜的液體此刻頓時跳動起來,它們撲在容器上,雖不能撼動容器分毫,卻仍在猛烈地向外衝擊著。
那些圍著容器的人顯然未曾料到,已經淪為囊中之物的、代表著陸洋意識的液體在此刻又重新開始了反抗。
孟觀咽了口唾沫,他當然知道這容器里的液體意味著什麼,又是為何而如此激動。
這液體中充斥著陸洋的意識,若是被全部抽走,陸洋即使不會當場徹底消散,也得落一個再度躺屍二百年的下場。
而林拓得到了那些液體,就等於得到了一個超級智能的信息庫,以及一個完美與源質能量相適配的標本。
陸洋定然是不願自己被這麼控制住的,所以才在感受到自己的到來後瘋狂掙扎。
「這是拿準了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去死啊。」
孟觀咬了咬牙,把手伸向腰後的脈衝手雷。
他確實不能看著他去死,畢竟他已經掌握了近乎百分之百的源質接口權限,若是林拓解析了陸洋之後,定然會發現自己的存在。
到了那時,自己就是想跑也沒處躲了。
就在他準備動手的時候,控制室里的林拓忽然抬起頭來。
隔著觀察窗,兩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林拓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其自然的微笑,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一般。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操作儀器。
隔著玻璃,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孟觀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但緊接著,守在隔斷門前的幾個戰鬥員同時轉身,槍口對準了孟觀藏身的拐角。
「孟觀。」
林拓的聲音從控制室里傳出來,經過通訊器過濾後顯得有些失真。
「進來吧,別躲了。陸洋可是在這裡歡迎你呢。」
孟觀沉默了兩秒,然後從拐角後面走了出來。
他雙手插在兜里,握住了脈衝手雷的拉環,一步三晃地向前走去。
「呦,林代表,幾天不見,你怎麼跑這來了,是也有個盜棺夢嗎?」
「談不上盜墓,我只不過是來回收些國有資產罷了。」
林拓站在控制台後面,一隻手還在儀器面板上操作著。
他臉上再度露出了那副溫和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沒死。」
他的語氣里甚至帶著點兒欣慰,
「我就說嘛,像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這麼輕易地死去啊。」
孟觀在離控制台不遠處停下,沒敢繼續往前走。
他掃了一眼那台正在提取源質、還在嗡嗡運轉的儀器,透明管道里暗紅色的液體一刻不停地輸送進容器里。
此時容器里的液面比剛才又高了些,陸洋的意識在裡面不安地翻湧著,像一鍋將沸未沸的水。
「整這麼大動靜,這是要幹什麼,要把地下的殘留的這些源質都抽乾啊。」
孟觀朝著那台儀器昂了昂下巴。
「抽不乾的。」
林拓笑著搖頭,語氣隨意,
「源質不可能抽乾,也不能抽乾。我只是要其中最精華的一部分就夠了。」
他神秘地笑著,
「最精華的一部分?」
「陸洋跟源質核心綁定了兩百年,他的意識已經與整條礦脈共生了,我能抽出來的只是集中在核心附近的那一部分。但這一部分——」
他伸手敲了敲那密封容器,
「——已經夠用了。」
「夠用什麼?」
「夠我複製出一整套不需要源質核心接口就能直接使用的源質親和技術,夠我拿到他腦子裡絕大部分的技術資料……」
「……夠我拿到外面去享受榮華富貴了。」
林拓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中閃過一抹貪婪,隨即又被溫和的笑意所掩蓋。
「外面有人需要這個?」
孟觀心中微微一動,林拓所說的這個「外面」,似乎指的是……遊戲外?
「對。」
林拓坦然點頭,
「我們那邊有人需要這個,只要能拿出去,可保一輩子大富大貴。孟兄弟,只要你現在不選擇向外人泄露這一消息,給我個聯繫方式,待到事成之後,分你一成利潤又如何?」
「聽著是挺不錯。」
孟觀雙手插兜,歪著頭看林拓,嘴角也掛著笑。
「但你算錯了一件事。」
「哪件?」
「你是把我當隊友,可我從頭到尾都沒說過我要跟你一夥。」
林拓的笑容沒變,甚至連眼神都沒閃一下,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說。
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孟觀,我知道你不信我。換我我也不信。但你仔細想想,你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即使現在我也仍願意給你開出這樣的條件,我是真的很欣賞你,願意與你一同謀劃一些事業。」
他指了指腳下,
「陸洋的意識已經開始復甦了。你感覺到了吧?從你走進這條通道的那一刻起,那些源質液體就開始發生波動,那時陸洋感知到了你的到來。
「你是他的適格者,若是他從我這逃走了,後面是一定會去找到你的,到時候只憑藉你的能力是全然無法對抗他的。」
「所以我需要來找你合作,對嗎?」
孟觀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誠懇,
「求求你跟我合作吧。」
林拓笑了,他是被氣笑的。
「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哪一點嗎?」
「哪一點?」
「揣著明白裝糊塗。」
林拓姿態鬆弛地靠在儀器旁邊的岩壁上,揮手示意護衛將孟觀拿下。
「等下!」
孟觀突然大聲叫停了周遭守衛的動作,他向著林拓問道:
「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要進來嗎?」
林拓歪了歪頭,「為什麼?」
孟觀聳聳肩:「進來看看你到底想幹嘛。」
「現在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
「那你還站著不動?」
「我在等。」
「等什麼?」
孟觀咧嘴一笑:「等你把話說夠。」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他左手從口袋裡猛地抽出,脈衝手雷的拉環已經被拽掉,圓滾滾的金屬殼正往外滋滋冒著藍光。
林拓的反應極快,身體幾乎是在同一幀里彈了出去,朝側後方翻滾,同時右手從腰間抽出一塊巴掌大的銀色盾片,手腕一抖便撐開成了一面半人高的屏障。
孟觀沒有扔手雷。
他攥著手雷往前一撲,整個人帶著那團即將爆開的藍光,直直撞向源質提取儀。
「你瘋了——!」
林拓的吼聲被脈衝爆發的轟鳴吞沒。
藍光在控制室里炸開,肉眼可見的脈衝波從手雷中心向四面八方橫掃。
那台源質提取儀首當其衝,面板上的數據流瞬間紊亂成一片亂碼。
透明管道驟然炸裂開來,暗紅色的源質液體噴涌而出,在空中扭動著、掙扎著,然後落在地上,瞬間融入了土壤之中。
密封容器中的陸洋意識順著破碎的管道瘋狂衝出。
陸洋的意識化作一團血紅色的霧氣,在控制室里瘋狂翻湧,尋找著可以依附的載體。
林拓被衝擊波推得撞在岩壁上,銀色盾片脫手飛出,他的後背重重磕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悶哼。
但他沒有倒下,落地時膝蓋一彎便穩住了身形,右手已經摸向腰間第二件裝備。
孟觀的情況稍微好點兒。
手雷爆炸的瞬間,他調動了身上所有剩餘的能量,像喇叭一樣將手雷爆炸所產生的衝擊力與脈衝呈扇形向身前發散出去。
可饒是有能量的保護,孟觀仍被反向衝力頂得向後滑了兩步,左腿的石膏當場崩裂,斷骨處傳來一陣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那團血紅色的霧氣在空中盤旋了兩圈,像是嗅到了什麼,猛地朝孟觀的方向湧來。
「糟糕。」
孟觀抬起右手,掌心光芒閃爍,正面迎上了那彌散的霧氣。
那團霧氣在觸碰到他掌心的瞬間沒有片刻遲疑,他們當即安靜下來,像是流浪了太久的孩子找到了家門,順著他的指尖鑽入皮膚,融入血脈。
系統面板瘋狂跳動。
【檢測到源質核心碎片(陸洋意識殘片)吸收中……】
【源質核心接口權限:99%→100%】
【權限已滿,解鎖源質親和·本能】
【數據寄生碎片:2/3→3/3】
【技能「數據寄生」已解鎖】
孟觀沒來得及細看這些提示,此時的林拓已然惱羞成怒地撲了上來。
林拓的右手五指張開,掌心發出一片刺目的白光,帶著某種高頻震盪的能量,直奔孟觀的面門。
孟觀本能地偏頭,白光擦著他的耳朵掃過去,身後的岩壁上出現了一道深深的焦痕。
這一擊的力度和速度遠超他的預估,比他上次在傳送室與林拓並肩作戰時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你一直在藏拙。」
孟觀矮身躲過第二擊,順勢一肘撞向林拓肋部。
林拓單手格住,另一隻手順勢扣住孟觀的手腕,往下一壓。
兩個人的距離驟然拉近,彼此的呼吸都能噴到對方臉上。
「我不藏,你怎麼會跟我進來?」
林拓的聲音壓得很低,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堅冰般的寒冷。
「我知道你會壞我的事,但我沒想到你會用這種方式。」
「哪種方式?」
「同歸於盡的方式。」
林拓手腕發力,孟觀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腕骨傳來,整個人被擰得轉了一圈,後背狠狠撞在控制台殘骸上。
儀器已經徹底報廢了,管道里的源質液體全部蒸發,陸洋的意識碎片也已經被孟觀吸收殆盡。
林拓費盡心機從地下里掏出來的東西,此刻正安安靜靜地流淌在孟觀的身體中。
「你現在拿什麼都沒用了。」
孟觀靠在控制台的金屬框架上,喘著粗氣,嘴角卻掛著血和笑。
「你抽出來的東西已經在我身上了,你拿不走,氣不氣?」
林拓站在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的作戰服在剛才的衝擊中撕裂了幾處,露出底下覆蓋著金屬鱗片的軀體,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孟觀能感覺到他正在心中快速地盤算著。
幾秒後,林拓忽然笑了。
「好。」
「你贏了這一局。」
孟觀沒接話,他在等林拓的下一句。
「但你只贏了一半。」
林拓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
「陸洋的意識碎片在你身上,你確實占了大便宜。但你別忘了,他在你身上甦醒的速度,比你消化的速度快得多。我可不相信他會那麼好心地放過你的身體。」
孟觀沒回答,但系統面板已經給了他答案。
【警告:外來意識入侵中,人格完整度正在下降】
【人格完整度:16.8→15.9→14.2】
「感覺到了吧。」
林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陸洋的意識碎片會不斷地吞噬你的人格。你吸收得越多,他醒得越快。到最後,你還是會變成他。」
「你所謂的贏,只是換了一種死法。」
他轉身往通道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過頭來。
「外面那些餘溫的人我不會帶走,留給你當保鏢用。畢竟你要是現在就死了,陸洋的意識重新散回礦脈里,我這一趟就白跑了。」
「感謝你給自己設立了一座監獄,我會在適當的時候來接你的。」
林拓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處,腳步聲漸漸遠去。
控制室里只剩下孟觀一個人,坐在一堆儀器殘骸中間,掌心裡不知是不是幻覺,還殘留著源質液體的溫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淡紅色的光在皮膚下面隱隱流動,像一條條細小的血管在發光。
那是陸洋的意識碎片,正在他的經脈里遊走、試探,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機會破土而出。
「想奪舍我?」
孟觀嗤笑一聲,攥緊了拳頭。
「排隊吧。」
他撐著控制台站起來,左腿的斷骨處疼得他齜牙咧嘴,石膏碎了之後,那條小腿看著格外脆弱。
系統面板上又跳出一條提示:
【數據寄生已解鎖,宿主可通過接觸機械體植入數據種子,獲得永久控制權。】
【當前可寄生目標:餘溫戰鬥員×12、重型挖掘設備×4、神經接口×6……】
孟觀看了一眼通道口那幾個還傻站著的餘溫戰鬥員,他們此刻靜靜地佇立在通道口,冷冷地盯著孟觀的一舉一動。
林拓走之前說的那句話倒是真的,這些人他確實沒帶走。
「十二個戰鬥員,四台挖掘機,六組神經接口。」
孟觀舔了舔嘴角的血,笑了。
「林拓,你可真大方。」
他拍了拍控制台的殘骸,撐著那根從內城帶回來的鐵管,一瘸一拐地朝通道口走去。
通道拐角處,那些餘溫戰鬥員終於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為首的那個端起槍,面罩上的數據流快速閃動,像是在確認著孟觀此時的危險性。
「別緊張。」
孟觀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淡紅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成一顆黃豆大小的數據種子,正旋轉著散發出柔和的光暈。
「你們老闆把你們送給我了。」
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點惡趣味。
「從今天起,你們跟著我干。」
數據種子在他指間輕輕一彈,化作一道微光,沒入最近那個戰鬥員的義體接口。
那人渾身一震,面罩上的數據流瞬間紊亂了幾秒,然後重新穩定下來。
他的身體站得筆直,槍口垂下,面朝孟觀,安靜地等待下一個指令。
孟觀滿意地點了點頭。
「走吧。」
他拄著一節從機器上拆下來的鐵管,慢慢往通道深處走去,身後跟著第一個被寄生的戰鬥員,再後面,剩下的十一人排成兩列,步伐整齊地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