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車在坑窪的碎石路上顛簸了將近一個小時,車速方才有所下降。
崔二柱放緩了車速,緊繃的神經也隨之放鬆下來。
他從駕駛位上回頭瞥了一眼,見孟觀正靠著車斗鐵皮發呆,便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後面那個,沒死吧?」
「沒死。」
孟觀把晶片收進貼身的內兜,拍了拍身上的沾染的礦渣和乾涸的暗紅色黏液,扶著車斗壁慢慢站起來。
「二柱哥,這是往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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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區。」
霍二柱的聲音本來細小,風一大就更有些模糊了,孟觀好不容易才聽清他說了些什麼。
「西區不能待了,這麼大的動靜,執法者天亮前肯定封路。
「咱們又沒有什麼資源支撐咱在城外活下去。我在東區有點關係,可以去東區的聚集地換點東西。」
孟觀心裡一沉。
他可是剛從城裡的執法隊那裡跑出來,目前最適合他的地方其實還是城外。
「沒有別的路?」
「有。」
霍二柱騰出一隻手,用拇指往後指了指,
「往回開,回那個滿地怪物的坑裡去。」
孟觀不說話了。
他靠著車斗坐下,把老礦工往旁邊挪了挪。
老頭兒在睡夢裡一直發抖,那條被咬爛的胳膊用破布條隨意地綁起來,被鮮血浸潤了一大片。
他伸手探了探老礦工的額頭,額頭上布滿了汗珠,摸上去潮濕而滾燙。
「二柱哥,他發燒了。」
「能撐得住就撐,死了就扔下去。」
霍二柱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他幾乎沒有絲毫的猶豫便給出了回答。
「你倆很熟悉嗎?」
孟觀其實在見到兩人時就已然產生了懷疑了。
「以前是一個礦隊的。」
霍二柱似是在回憶一般,夢囈似的說道:
「後來我跟監工混上了,聯繫就少了。」
孟觀知趣的沒有再問,兩人之間顯然有些不足為外人道也的往事。
運輸車繞過一片塌方的廢墟,駛上一條勉強能看出路基的舊公路。
路面裂縫裡長滿了暗紫色的苔蘚,車輪碾過去的時候發出了噗呲噗呲的水聲。
孟觀靠著車斗,把晶片重新摸出來。
借著縫隙里透進來的微光,他翻來覆去地看觀察起來。
晶片通體漆黑,表面那幾條猩紅紋路已經徹底暗淡了下來,此時顯得普普通通的,就猶如尋常的廢品站里的晶片一般。
它的大小和指甲蓋差不多,一側有個極細的針頭。
孟觀猶豫了一下,把晶片湊近了自己後頸,試探著扎了一下。
系統面板沒有任何反應。
「不兼容?」
「別給我扎死了……」
他想了想,換了種方式。
他決心不再嘗試物理接觸,而是調動體內殘存的聖物能量向著晶片探過去。
這一次的效果比之前好了不少,最起碼給了點反饋。
晶片表面的紅紋微微亮了一下,就如同一塊將要熄滅的木炭,被風吹過而微微泛紅。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段極其模糊的信息。
【……源質核心……權限不足……】
「權限不足。」
「明明一開始強行匹配上了啊?」
孟觀把晶片收回來,盯著它上下研究了半天。
這東西明明是當年研究所的核心數據晶片,按理說這種核心晶片的外面防禦肯定森嚴,但是都開到裡面了,也不會有什麼加密啊。
怎麼會需要權限?
除非——
他的腦子裡冒出一個荒誕的念頭。
這東西被那塊那個人的精神改造了?
他想起在源心內部看到的那個畫面。
白色房間裡手術台上那個被打開頭顱的男人,那個被人在大腦中嵌入晶片的男人。
「那些研究者用他來作為源質的運算核心。」
「但是那些人沒有想過這個晶片會被他所改造。」
那個人是「容器」,是專門用來駕馭源質的容器。
孟觀沉思著,他總覺得這個容器有些耳熟,仿佛在什麼地方聽見過。
「適格者。」
大祭司管他叫適格者。
他能接受源質的力量,而被嵌入晶片的男人應該也能。
難道說,光明會一直在尋找的「適格者」,本質上就是尋找能匹配源質權限的人?
孟觀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又些東西開始聯繫上了。
「二柱哥,」
他忽然開口,
「東區那邊,你的關係夠硬嗎?」
霍二柱頭也不回的問道:「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想找個能落腳的安穩點的地方。」
「我倒也想找個安穩點點地方。」
霍二柱嘟囔了一句,緊接著沉默下去。
就在孟觀覺得從他這裡已然得不到任何信息的時候,霍二柱開口了。
「東區有個地方叫鐵城。」
他最終還是開了口,
「我以前在那兒待過,跟那邊的管事有點關係。他從來不過問來路,只要你有用,他就能好好地養著你。」
「鐵城。」
孟觀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謝了。」
「別謝我。」
霍二柱的聲音悶悶的,
「到了東區咱們就散夥了。
「我送你這一程,是因為你剛才扛了老周一把,但是你要再讓我幫你的話,那就一碼歸一碼了。」
「你得掏出點別的籌碼了。」
孟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他靠在車斗上,看著公路兩側倒退的廢墟,心中感慨。
「兜兜轉轉又要回到這來了。」
他又看了一眼手裡的晶片。
此時此刻,大祭司在找他,大祭司背後的光明會在找他,林拓在找他,執法者也在找他。
他這個人與他手裡的東西,是這個世界上很多人拼了命也要得到的。
「沒想到我還有稱為香餑餑的一天。」
孟觀自嘲的笑了笑。
其實他此時手中的底牌並不少,有著能操縱電子設備的能力,有著手中的神秘晶片,就算是進城之後也未必沒有他的生存空間。
但問題是,他該怎麼用這些底牌?
「晶片的權限不足……」
「一旦操縱電子設備,聖物能量上會有消耗,若是電子設備失控的消息傳出去,還會被那些知情人抓到蹤跡。」
他閉上眼睛,把晶片塞進懷裡。
「真是討厭的感覺啊,無能為力的感覺。」
他討厭被人當棋子。
林拓把他當棋子,什麼也不告訴他,大祭司把他當容器,要抓他,執法院把他當犯罪分子,也要抓他。
孟觀睜開眼睛,看著車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
「什麼時候輪到我當棋手呢?」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被風捲走,消失在廢墟之間。
運輸車駛過一段坍塌的高架橋殘骸,拐進了一條更窄的舊路。
前方,隱約能看到幾盞昏黃的燈火。
東區,到了。
【系統提示:隱藏任務「逃出生天」已完成】
【獲得經驗+300,信用點+500】
【獲得技能碎片:數據寄生(1/3)】
【技能碎片說明:集齊三枚碎片可解鎖「數據寄生」技能。該技能允許玩家在接觸機械體時植入數據種子,獲取永久控制權。】
【當前人格完整度:17.4(異常狀態)】
孟觀低頭看了一眼新獲得的技能碎片,將它收進了系統背包。
「數據寄生……」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幾點昏黃的燈火。
鐵城。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