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車的遠光燈撞在鐵城的大門上,映出一片慘白色的光暈。
遠光燈映照出兩扇嶄新的五米多高的鋼板門,這扇門正嵌在廢墟堆里,門板上新焊滿了尖刺和鋼板,只不過門板上有一些細微的彈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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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彈孔里還嵌著幾枚沒摳出來的彈頭,顯然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戰鬥,還未來得及處理。
崗樓的高處架設著重機槍,黑幽幽的槍口跟著運輸車的移動,始終定格在駕駛位的窗戶上。
「停車。」
大門口的崗亭里站著三四個人,個個都穿著髒兮兮的防彈背心,露在外面的胳膊腿或多或少都帶著些義體改造過的跡象。
為首的那個刀疤臉手裡抓著一把霰彈槍,槍口漫不經心地對著駕駛室。
霍二柱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跳下去。
他以前在鐵城混的時候,刀疤臉還只是個看大門的小嘍囉,從前還被他欺負過。
只是現在再見,難免有些尷尬。
「疤哥,」
霍二柱擠出個笑臉,聲音細小,
「我是二柱啊,以前跟過霍爺的,今個過來投奔霍爺,您看看……麻煩通稟一聲?」
刀疤臉斜著眼上下打量著他,忽然嗤笑一聲,將一口濃痰吐在車輪邊:
「霍二柱?我當是誰呢。你不是去西區勞工營當土皇帝了嗎?怎麼著,那邊混不下去了?來這要飯吃了?」
霍二柱拳頭攥了攥,機械臂的液壓管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但他知道現在人在屋檐下,硬氣不得,只能陪著笑:
「疤哥說笑了,西區出了點事,弟兄們折進去不少,就剩我和兩個兄弟,想在霍爺這兒討口飯吃。」
「討飯?」
刀疤臉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回頭跟手下一起鬨笑起來
「鐵城什麼時候成難民收容所了?霍爺是什麼人都能見的?趕緊滾,不然把你們仨當流民轟了。」
「你——」
霍二柱往前踏了一步,機械臂已然抬起,作勢就要揮出。
旁邊幾個守衛瞬間抬起槍,保險栓嘩啦一聲被拉開,霍二柱的手臂就這麼僵直在了空中。
就在兩波人劍拔弩張之時,車斗的鐵皮被人從裡面輕輕敲了敲。
孟觀披著那件沾滿血污和礦渣的外套,從車斗里慢慢站起來。
他一隻手搭在車斗邊沿,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告訴霍瞎子,」
孟觀的聲音不大,卻當即打破了這個僵局。
「礦區里藏著的東西泄漏了,他要是想知道裡面的道道,就請我們進去談。」
刀疤臉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他有些遲疑地看著眼前這個言之鑿鑿的男人,眼前這個年輕人渾身是傷,身上還沾染著些礦渣,看著確實像是從礦區里出來的。
再加上他確實了解到,礦區確實出了些大問題,若是讓霍爺知道自己知情不報的話……
「你等著。」
刀疤臉撂下一句,轉身蹬蹬蹬跑回崗亭,抓起牆上的內部電話。
不到三分鐘,厚重的鋼板門後便發出了沉悶的絞鏈聲,大門緩緩向兩側拉開。
刀疤臉站在門後,臉色還是不太好看,但語氣明顯客氣了幾分:
「霍爺讓你們進去。
「但是你們要全程跟我來,不許看,更不許亂碰。」
霍二柱鬆了口氣,回頭看了孟觀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後怕,又有著幾分驚異。
他顯然是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能如此果決。
運輸車緩緩駛入鐵城。
和外面破敗的廢墟不同,鐵城裡面反倒像個熱鬧的集鎮。
街道兩邊擠滿了臨時搭建的棚屋,義體維修鋪、武器改裝攤、雜貨攤一個挨著一個。
足以讓人們想像到這裡曾經是多麼繁華的一個小城鎮。
但此時此刻,原本該熱熱鬧鬧的地方卻顯得冰冷而肅殺。
街道上,每隔幾十米就站著一個挎槍的守衛,目光冰冷地監視著人群,顯然是在進行戒嚴。
孟觀靠在車斗壁上,不動聲色地掃過兩旁的店鋪。
和西區那些玩家開的小鋪子不一樣,這裡的生意更為原生態,頗具野蠻生長的意味。
斷肢義體堆在門口,改裝過的槍械掛了滿滿一牆,空氣里混著垃圾的惡臭與酒精的味道。
很快,車停在了一棟三層高的辦公樓前。
這是以前鋼鐵廠的行政樓,外牆加固了一層鋼板,窗口都焊著鐵柵欄,門口站著兩個端著能量步槍的守衛。
「霍爺在二樓等著。」
刀疤臉轉身,目光在孟觀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只能你一個人上去。另外兩個,先去偏房等著。」
霍二柱頓時有些急:「我——」
「二柱哥,你先帶老周去治傷。」
孟觀打斷他,語氣平靜,「我跟霍爺談完就過去。」
霍二柱看著孟觀淡定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攙著燒得迷迷糊糊的老礦工,跟著守衛往偏房去了。
孟觀拄著一根從路邊撿來的鐵管,一瘸一拐地跟著刀疤臉上樓。
樓梯踩上去咚咚作響,牆壁上濺著不少暗紅色的污漬,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這棟樓明明有三層,可二層同三層的樓梯竟然是斷的。
「這是什麼裝修風格。」
孟觀疑惑地看著樓梯的斷裂處,上面新刷的白漆尚未乾透,散發著刺鼻的味道。
走到二樓盡頭的辦公室門口,刀疤臉停下腳步,敲了敲門:「霍爺,人帶來了。」
「進來。」
門裡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刀疤臉推開門,示意孟觀進去,自己則守在了門口。
孟觀跨進門,首先聞到一股濃重的菸草味和金屬鏽味。
辦公室很大,以前應該是個廠房,此刻被改造成了霍二爺的書房。
靠牆擺著巨大的鐵皮櫃,裡面碼滿了各種文件和零件。
屋子正中央擺著一張厚重的實木辦公桌,桌後坐著一個人。
霍瞎子。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軍大衣,靠在高背椅上,一隻獨眼裡閃著精光,臉上的刀疤從額頭扯到下巴,像一條暗紅色的蜈蚣。他手裡轉著兩枚銅戒指,正慢悠悠地打量著走進來的孟觀。
辦公桌後站著一台軍用機器人,六管機槍的槍口垂著,黑洞洞的,對準了門口的方向。
地上跪著個渾身是血的人,臉貼在地板上,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