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百噸王

  圍牆的大門附近,一輛運輸車的引擎正在轟鳴。

  司機顯然是想開車跑路,但車前圍繞著的幾隻怪物卻驚得他不知所措,連續幾次都沒能點著火。

  「上車!」

  霍二柱拉著孟觀和老礦工朝運輸車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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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觀跑了兩步,回頭發現霍二柱落在了後面,已然有些體力不支,他拖著老礦工,趕路的速度也有所下降。

  他一咬牙,乾脆一把將老礦工扛上肩膀,左腿傳來的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卻一聲不吭地忍了下去。

  霍二柱感激地看了孟觀一眼,緊接著三步並兩步直直衝到運輸車旁邊,一拳砸碎駕駛窗的玻璃,把司機直直從裡面拖了出來。

  「你他媽往哪兒跑!帶上人再走!」

  司機嚇得渾身發抖,指著車後廂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

  霍二柱拉開車門,示意孟觀和老礦工坐上副駕,自己則跳上駕駛位,一腳油門踩到底。

  運輸車咆哮著撞開擋在路上的幾個怪物,暗紅色的液體濺滿了擋風玻璃,雨刷瘋狂地擺動著,卻怎麼也清理不乾淨。

  霍二柱乾脆探出半個身子,用那條機械臂硬生生把擋風玻璃整塊掀掉,冷風灌進來,把孟觀從怪物衝出後就昏沉的腦子吹得清醒了一些。

  身後,整座勞工營正在被暗紅色的洪流吞沒。

  一座座瞭望塔被血紅色的身軀吞噬,探照燈滾落在地,在地面上透過怪物的身軀映照出了暗紅色的血光。

  最後的幾道光柱在怪物群中徒勞地掃了幾下便徹底熄滅了。

  「出來了……」

  老礦工癱在座位上,淚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順著臉上縱橫交錯的褶子往下淌。

  孟觀靠在車廂壁上,喘著粗氣,胸腔劇烈的起伏,顯然是體力有些不支了。

  待到心臟的跳動稍微平靜些,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掌心裡,那枚晶片正安靜地躺著,不再有跳動的欲望,暗紅色的光芒也消退了大半,只剩下幾條極細的紋路還在微微閃爍。

  他體內的聖物能量已然見底,那種虛弱感像潮水般湧來,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孟觀!」

  霍二柱一邊開車一邊回頭吼了一句,「你現在幫我看看後面!那些東西跟上來了嗎?」

  「沒有。」

  孟觀簡潔地回道。

  他攥緊晶片,把目光投向車窗外那片被暗紅色吞噬的營地。

  那裡已經沒有什麼的聲音傳出來了。

  徒留一片死寂。

  ——————

  第七區執法者總部,地下醫療區。

  林拓猛地睜開眼。

  他正躺在一張冰冷的金屬手術台上,身上接滿了各種導線和監測貼片。

  三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療人員正圍在他身邊,其中一個正拿著強光手電檢查他的瞳孔。

  「林先生,您醒了。」

  林拓沒有理會那人,而是雙目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傀儡死了。

  那具他操控了四十多個小時的義體在源心被他自己操控著摧毀了。

  在神經反饋鏈路中斷的瞬間,他的大腦像是被人重重地用鐵錘敲擊了一般,痛得他當場暈厥。

  直到現在,他的鼻腔里仍舊殘留著些血腥味,大腦仍舊昏昏沉沉的,無論做些什麼都感覺會慢半拍的樣子。

  「現在是幾點?」

  「凌晨兩點四十分,林先生。」

  聽聞此言,林拓猛地坐起來,扯掉了身上粘貼著的礙事貼片。

  他抬起左手,看向手腕內側,那裡正有著一塊黑色晶片正在閃爍著光芒。

  那是傀儡自帶的「死亡回放」功能,雖然傳達的信息量很少,但足夠幫助他回憶起最後發生了什麼。

  他快速瀏覽了一遍,瞳孔猛地收縮,呼吸也隨之有些急促。

  「立刻準備一隊人。」

  他翻身下床,從旁邊的衣物架上扯下一件外套披在肩上。

  「帶上重武器,去西區勞工營。」

  「林先生,您的身體……」

  「我說立刻!」

  林拓的聲音溫柔,卻帶著無可置疑的決意,讓還想勸說的醫療人員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半個小時後,兩輛執法者運輸車從總部後門駛出,向著西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上,林拓閉著眼睛靠在座位上,面色蒼白。

  傀儡的死亡對他造成的損傷遠比他表面看起來要嚴重得多,但他現在卻沒有時間養傷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源心的能量一旦暴走,那片礦區會變成什麼樣子。

  而孟觀,那個拿著數據晶片的新手,此刻多半已經凶多吉少了。

  「你最好活著。」

  林拓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漆黑的夜色。

  兩個小時後,運輸車抵達了勞工營遠處的空地上,與勞工營保持了一個較遠的距離,確保隨時可以跑掉。

  林拓站在營地外圍的一處高地上,用望遠鏡觀察著營地的方向。

  即便已經有心理準備,他還是在看清營地全貌的瞬間屏住了呼吸。

  營地此刻已經沒了。

  鐵絲網圍牆被撕開了幾道巨大的裂口,裡面的營房像被巨獸碾過一般,只剩下了歪歪斜斜的鐵皮框架。

  曾經照亮夜空的探照燈全部熄滅,瞭望塔的殘骸散落在空地上。

  地面上到處是暗紅色的痕跡,像是某種高濃度液體乾涸後留下的痕跡。

  但是沒有屍體。

  一具屍體都沒有。

  林拓放下望遠鏡,面色鐵青。

  他身後的執法者小隊也都沉默著,等待著下一步的指令。

  「林先生,我們還進去嗎?」

  小隊長也放下手中的望遠鏡,遲疑著開口。

  「不用進去了。」

  林拓的聲音平靜。

  「裡面不會有活人了。」

  他轉身往運輸車走去,邊走邊囑咐道。

  「把消息封鎖住。

  「對外說勞工營發生了地質災害,全員撤離。凡是在這裡的礦工名單,全部上報給餘溫總部。」

  小隊長點了點頭,又遲疑道:「那……那個您安排來這裡的孟觀呢?」

  林拓的腳步頓了一下。

  「留下他的。」

  他說完這句便鑽進了車裡,關上了車門。

  他當然知道,在那種規模的災難中,孟觀活下來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他的心中卻還抱著一絲僥倖。

  那小子連聖物的抽取都能扛住,或許能在這場浩劫里活下去。

  ——————

  第七區東區,廢棄工業區。

  大祭司坐在安全屋裡,面前的通訊器正在播報著自由頻段的最新消息。

  「——插播一條緊急消息!西區勞工營第四分營於今夜發生大規模礦場坍塌,據傳整個營地已經塌陷,多名礦工失蹤,生死不明。

  「據不願透露姓名的消息人士稱,本次災害可能和礦井深處的能量異常有關,而該能量異常,與年初以來第七區頻發的『紅霧』事件存在高度關聯……」

  「生死不明?」

  那就是死了。

  大祭司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光明會深知這塊礦場下掩埋著什麼,他當然也知道,更知道能造成能量異常的就只有一件事。

  源心暴動。

  大祭司當然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那口礦井下面封存著當年研究所的遺產,也封存著聖物力量的來源之一。

  源心一旦暴動,裡面的能量就會如洪水般湧出,將附近的一切生命吞噬殆盡。

  作為一名將源心視為聖物中的聖物的光明會教徒,他絕無可能對此視若無睹。

  大祭司站起身,從牆角的箱子裡翻出一套備用的防護服和一些特製裝備。

  「大祭司?」

  安全屋的角落裡,一名看守安全屋的教徒疑惑地開口。

  「……您不是剛讓我們避避風頭嗎,怎麼……又要出去?」

  大祭司回頭看了他一眼,溫和地笑了笑:「去礦區看看。」

  「那地方現在是人能去的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

  大祭司推開門,走進了工業區灰濛濛的夜色中。

  他必須去。

  無論裡面有什麼,他都必須在總部對他失去信任之前,帶回點有價值的東西。

  否則等待他的,將是光明會內部比死更可怕的懲罰。

  而在此刻,西區通往東區的公路上。

  一輛破舊的運輸車正在顛簸著行駛。

  駕駛室里,霍二柱沉默地開車,副駕駛上,老礦工已經陷入了昏睡,只是偶爾在夢裡抽搐兩下,仿佛還是沒有離開方才如同地獄一般的場景。

  車廂後面,孟觀靠在鐵皮上,借著車斗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翻來覆去地看著手中的那塊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