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班結束，戀戀不捨的礦工們被監工揮舞著電棍趕回了採掘面。
「快給我幹活去。」
監工抬腳踹在了一個還想再喝點水的礦工身上。
「這裡能給你一條活路就不錯了，少給我在這裡偷懶。」
被打的礦工也不敢說話，他咽下杯中的最後一滴水，一瘸一拐的奔向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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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觀跟隨在上工的人群中，並未留意到身後發生的這一切。
他只是在心中暗自慶幸監工已然遠離了他，正好趁此良機，可以細細觀察一番那讓人望之生畏到「深井」。
孟觀刻意選了靠近通道口的位置，一邊裝模作樣地切割著礦壁，一邊用餘光觀察著鐵柵欄那邊的動靜。
那幾個深礦區的技工似乎並不急著下去。他們聚在一起抽菸閒聊，偶爾間似乎還聊到了些什麼有趣的事情，拍著牆壁大笑起來。
孟觀離得遠，聽不清具體內容，只能從他們鬆弛的姿態看出，這些人對這片禁區早就沒了敬畏之心。
「看什麼呢？」
「看他們怎麼耍起的這麼開心。」
「耍起？」
老礦工湊過來，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隨即臉色微變。
「可別招惹了那些人，霍二柱在他們那裡面都算是地位低下的。你要是得罪了他們，第二天就要被送去填坑了。」
「放心，我就隨便看看。」
孟觀笑了笑，把視線收回來，繼續裝模作樣地切割礦壁，只不過，他切割的方向逐漸偏向了深井的位置。
說來也奇怪，不知是牆壁材質的問題，亦或是手中的震動切割器效果太好，孟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深井的方向移動。
時間在礦坑裡過得很慢，只有頭頂那幾盞防爆燈發出有節奏的「嗞嗞」聲，遠處的鼓風機勉強送來一陣微不可查的風，絲毫不能驅散礦洞裡的悶熱。
汗水浸透了石膏，孟觀覺得整條左腿就像泡在溫水裡一樣，每走一步，幾乎都能聽到小腿攪動水發出的聲音。
「就是泡沒放血的豬肉，這麼久也該除掉騷味兒了。」
孟觀心疼的看了看自己的小腿，雖然他體質超乎常人，但這種斷腿的傷勢終歸還是需要段時間來康復的。
不過這段時間的忙碌也並非沒有任何進展，挖礦時，他始終留意著系統面板上的能量汲取速率。
【汲取速率：1.9%/150天】
【汲取速率：2.1%/150天】
【汲取速率：2.3%/150天】
只要靠近鐵柵欄那個方向，汲取速度就會加快，他只不過是在外圍的外圍逐步靠近了些，就能取得些成果。
那個「深井」里，應該有某種更高濃度的「源質」能量源，正在持續向外輻射著能量。
「必須得進去。」
孟觀在心中暗自下了決心。
只是現在他的身體狀態太差了。
左腿骨折未愈，左臂雖然已經不怎麼疼了，但還不能受力。
在這種狀態下，無論是硬闖禁區就不要想了，偷偷潛入的成功率也不會有多少。
「還是得先摸清情況啊。」
孟觀看了看身後開始巡視的監工，提起震動切割器悄然挪回了自己原先在的位置。
收工哨聲響起的時候，孟觀在心中已經想好了今晚的計劃。
升上地面時，天色仍然是黑的。
「這裡到底有沒有白天啊。」
孟觀著實對這沒有白天的鬼地方沒有任何的好感。
「這是亂紀元嗎？亂紀元好歹也有飛星，有點光吧。」
他雖然大多時間都被關在房間裡或地下，但終歸還是能感受到些時間流逝的。
「至少有兩天多了吧？」
孟觀也不敢去詢問這些當地人，這些人顯然對此異常習以為常，他可不想暴露外來戶的事實。
他跟著礦工隊伍回到三號營房，領了一份稀粥和一小塊黑麵包，然後坐在自己的床位上慢慢吃了起來。
他吃得極慢，每一口都儘量咀嚼，把這些食物在口腔里嚼碎，讓唾液完全浸潤後才肯咽下去。
在這個他完全不熟悉的地方，也就只有著維持著這些過去的小習慣才能帶給他些許安慰。
營房裡的氣氛和早上差不多，沉悶、壓抑，壓根兒沒有人交談，甚至沒有任何的娛樂活動。
孟觀咬著黑麵包，心裡卻在快速盤算著。
這個勞工營的警戒力量主要集中在大門和圍牆上。
礦坑那邊反而沒有多少看守，因為礦坑本身太深，地形複雜，能夠作為路口的升降平台又是唯一的通道，只要把人一一核對名字再放行，就能在很大程度上維持秩序。
但鐵柵欄後面的深礦區，顯然不可通論，這樣危險的地方，說不得會有什麼截然不同的監控方式。
孟觀知道自己其實不過是在案頭上待宰的魚肉，在這樣一個陌生的世界裡，能不能撐得下去全在於他人的善意。
他很清楚，如果待在淺礦區靠那點微弱的輻射慢慢恢復，按眼下這個速度，不說提升自神能力了，就算是回復滿都需要長達百天。
「等不及了。」
他把包麵包的紙摺疊好收起來，然後翻出林拓給的那些人格穩定劑，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使用。
這些藥劑終歸是有限的，而且副作用不明。
若不是萬不得已，還是靠著自帶帶系統恢復來得穩妥。
「喂，新來的。」
霍二柱的聲音突然從營房門口傳來。
他光著膀子，右臂的機械臂在燈光下閃著寒光，身後跟著兩個滿臉橫肉的手下。
孟觀做出一副剛被嚇了一跳的樣子，趕緊站起來，臉上堆出幾分討好的笑容。
「二柱哥，什麼事？」
「你今天挖了幾車？」
「一車，就一車。」
孟觀說著，臉上露出幾分羞愧與不安。
「新人第一天，不熟練。」
霍二柱用下巴指了指他，然後示意身後的手下記上，然後走到孟觀面前，低頭盯著他的臉。
「知道這裡的規矩了吧，那老騙子也該跟你說了不少事兒。」
孟觀心裡一凜。
看來眼前之人的眼線要比他想像得還要多。
「二柱哥，我……我就是有點好奇，以前沒幹過這種活。」
霍二柱笑了，還是那副細小尖銳的聲音，聽得人渾身不自在。
「沒事兒，好奇是好事。我就喜歡你這種有求知慾的。」
他拍了拍孟觀的肩膀，這次力道不重，但那隻冷冰冰的機械手落在肩頭帶來的冰冷觸感，還是讓孟觀下意識地繃緊了肌肉。
「但是知道了就要去做，真知道不？不然跟你說了又有什麼用呢？」
「明天你繼續在現在這個隊，好好干。等以後能把聽到的做好了，我就介紹你去更好的位置。」
說完，他便帶著手下轉身走了。
孟觀慢慢坐下，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他注意到霍二柱剛才說「介紹你去更好的位置」時，周圍的礦工們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有人甚至悄悄往遠處挪了挪。
而且眼前這個人，也不像是那種咋咋唬唬的老大，行事風格完全不符合他粗曠的外觀，反而更類似於他那細小的嗓音。
「看來這個『更好的位置』，對我來說是挺好的。」
晚上，營房裡的人早早地睡下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和磨牙聲在黑暗中響成一片。
孟觀在黑暗中睜著眼。
他沒有動，靜靜地聽著周圍的聲音。
待確認大部分人都已陷入沉睡後，他才緩緩坐起身，赤著腳踩在地上。
左腿的石膏在與床板接觸的瞬間發出了極細微的摩擦聲。
他儘量把自己的動作放輕，貓著腰走到了營房門口。
門從外面用鐵鏈鎖著。
不過這種老式鐵鏈鎖對他來說跟沒有一樣。
他白天就注意到了，門軸的固定螺絲早已鏽蝕鬆動，只要用巧勁就能從裡面把門卸下來。
他回到床邊，從枕下取出方才收起來的包麵包的紙，勉強能卡進了螺絲槽里。
「感覺我馬上能去拍「越獄」第五季了。」
他蹲在門口，沒發出什麼聲音就擰開了兩枚固定門軸的螺絲。
緊接著接著，他輕輕把門從門框裡抬起來，向一側滑開。
門外，夜風撲面而來，帶著一股乾燥塵土於消毒劑混合的氣息。
探照燈的光柱正從遠處緩緩掃來。
孟觀貼著牆壁躲避了片刻，等光柱過去，才閃身出了營房。
他早已計劃出了從三號營房到礦坑的最短路線。
先從營房後牆繞過去，穿過兩排廢棄的貨櫃，再貼著那個矮牆砌成的「廣場」邊緣走，就能直通礦坑的主井口。
這條路線唯一的風險在於，有兩座瞭望塔的視野會掃過其中一段空地。
孟觀在空地邊緣的陰影里伏下身來，仔仔細細的觀察起瞭望塔上的看守。
瞭望塔上的人顯然有些睏倦，其中一座塔上的探照燈轉速明顯慢了下來，另一座則乾脆停在一個方向，許久未動。
「安保強度全在白天啊，晚上這麼鬆懈嗎。」
「不過這倒也給了我機會。」
孟觀像一條影子一般穿過了那段毫無遮掩的空地，進而直接到達了礦坑邊緣。
礦坑邊緣的風很大，一股礦坑特有的灰塵氣味從中彌散而出。
孟觀沒有直接靠近主井口，而是沿著礦坑邊緣向東北方向摸去。
白天在礦下的時候，他留意到鐵柵欄後面的那條通道，雖然入口在井下一百多米處，但整座礦坑的結構是螺旋向下逐層開鑿的，每一層都有環形的橫向通道相通。
如果他能找到一個離地表更近的入口，說不定能直接進入深礦區的上層通風井。
「在哪裡……應該在這附近。」
他一邊回憶著白天的地形，一邊在黑夜中摸索。
果然，在靠近礦坑東北角的地方，他找到了一個半掩在碎石堆後的小型通風井。
井口直徑約莫一臂之寬，上面蓋著一塊鏽跡斑斑的鐵柵欄。
鐵柵欄早已被碎石壓住，邊緣露出一道窄窄的縫隙，正好容一人側身擠進去。
孟觀蹲下身，朝那縫隙里扔了一塊石頭，然後在心中默數。
石頭在空中飛行了兩秒，然後一陣回聲從下面傳來。
「大概二十多米深。」
孟觀思襯片刻，做出了決定。
「就這兒了。」
他深吸一口氣，而後側身鑽進了那道縫隙。
通風井的內壁光滑得不像話，像是被人專門從裡面打磨過。
孟觀只能依靠背部和膝蓋頂著井壁，一點一點往下蹭。
就在他下行了大約二十米的時候，系統提示音再度響起。
【環境能量密度上升，汲取速率加快。】
【當前汲取速率：5.6%/150天】
孟觀心中一喜，這汲取速率一下就翻倍了，若是再向下走些路……
「看來這下是賭對了。」
他又往下蹭了十來米，突然發現空氣里的味道發生了一些改變。
那種通風管道特有的難聞氣味里，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味。
「還沒到嗎。」
孟觀有些不安，他預估的二十多米現在大概也要到頭了。
他屏住呼吸，繼續向下一點點的攀爬。
忽然，腳下的井壁消失了。
孟觀的身體猛地一墜，好在他早有準備，在墜落的瞬間伸腿死死頂住井壁。
他勉強懸在半空中，勉強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這裡有著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只不過有著嚴重的人為開鑿的痕跡。
孟觀所來到是一個被人工開鑿過的穹頂大廳，穹頂高得幾乎看不見頂。
四壁平滑如鏡，表面流動著一層極淡的暗紅色光芒，為漆黑一片的室內帶來一絲絲的光明。
而大廳的正中央，那暗紅色的光芒最盛之處，赫然是一塊足有一人多高的、在不斷跳動的赤紅色結晶。
它靜靜地懸浮在離地面半米高的半空中，像一顆在黑暗中搏動的心臟，周身蔓延著各種如同電路一般繁雜的紋路，將能量運送往各處。
「嗡——」
孟觀腦海中的系統提示音瘋狂地響了起來。
【檢測到超高濃度「源質」能量源！】
【是否立即啟動緊急汲取協議？】
【警告：該能量源存在強烈精神污染，可能導致人格完整度急劇下降！】
【當前人格完整度：18.1（異常狀態）】
孟觀咽了口唾沫。
他看著那顆正在跳動的赤紅心臟，喃喃道：
「這他媽是礦嗎？」
「哪有通風管道直接通往核心礦區的設計？！」
「而且誰家礦會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