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觀盯著那顆被懸掛在半空中的赤紅結晶，心中的貪念突然間不可抑制的爆發出來。
「只要能掌握這個東西……」
孟觀雙目有些發紅，此時此刻他恨不得直接將這塊結晶納為己有。
「富貴險中求。」
孟觀低聲啐了一句，暗自下定了決心。
他有預感，真正的解藥，就在眼前這顆跳動的赤紅結晶上。
而那些藥劑不過是勉強維持人格完整度的手段罷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抬起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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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觀照著之前和聖物連結時的感覺，淡藍色的數據流從指尖滲出來，像細蛇似的朝著源心的方向游過去。
就在數據流快要觸碰到源心表面的瞬間，他的身後毫無徵兆地傳來一聲輕笑。
「膽子不小啊，我還以為你會再多觀察一會兒。」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孟觀身後炸響。
孟觀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他下意識收起了手中蔓延出去的數據流，轉頭抬眼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通風井的陰影里，一個人正斜靠在井壁上，手裡轉著個亮銀色的小玩意兒，正是林拓。
他還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樣子，臉上始終掛著盈盈的笑意。
他十分自然的站在這，就仿佛只是碰巧在這兒偶遇一般，神態輕鬆閒適。
孟觀的瞳孔微微一縮。
林拓怎麼會在這兒？
他不是外派到執法者那去了嗎？怎麼會突然間出現在這。
而且……自己剛才完全沒察覺到他的存在。
是因為身後這塊結晶的精神吸走了自己的注意力，還是這傢伙的實力其實遠超自己，這才能在自己身後尾隨而讓自己完全沒有發現？
「別這麼緊張。」
林拓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帶武器，
「我要是想動手，剛才你全神貫注連結的時候，就能給你一下了。」
孟觀沒說話，他腦子裡飛速轉著，把從第一次同林拓見面到現在的所有細節過了一遍。
林拓出現在審訊室，給他門禁卡，安排他進勞工營，說什麼「結個善緣」。
就僅僅是因為大家都是玩家，所以他就可以如此無私的幫助自己？
當時他就覺得不對勁，只是當時處境緊迫，沒功夫細想。
現在看來，這傢伙竟然從一開始就算準了他絕對不會安於現狀，會到處亂跑？
「你故意的。」
孟觀開口，雙眼死死的盯著眼前之人。
「什麼餘溫接收犯人，什麼勞工營安全，都是瞎扯淡。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我會亂走，還一直跟蹤我到這裡。」
林拓挑了挑眉，從陰影里走出來。
他身上穿的不是在執法者工作時穿著的行政制服，而是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緊身衣，腰間別著幾個看不出用途的金屬裝置。
林拓腳步輕快地走到距離孟觀只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目光越過孟觀，落在那顆赤紅的結晶上，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熾熱。
「也不算全是故意。」
他收回目光，看著孟觀，語氣還是那副好說話的樣子，
「安排你進勞工營是真的，畢竟這兒確實比執法者眼皮子底下安全。但我確實也沒有算到你膽子這麼大，進來第一天就敢闖進核心區。」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本來以為你至少得熬個三五天，摸清楚礦里的情況再動手。
「還特意給你留了人格穩定劑，就是怕你提前過來扛不住精神污染。」
孟觀心裡一沉。
連他會缺人格穩定劑都算到了。
這傢伙到底想幹些什麼？
「你想要什麼？」
孟觀開門見山的問道。
現在繞彎子也沒用了，對方擺明了吃定他了。
現在跑肯定跑不掉，打也未必能打過，有心算無心下，他不知道自己除了合作之外還有什麼別的出路。
「爽快。」
林拓打了個響指，
「我要源心裡的東西。」
「源心裡的東西？」
孟觀瞥了眼那顆跳動的結晶，
「這玩意兒不就是塊能量結晶嗎？裡面還有東西？」
「你以為這是什麼？天然礦石？」
林拓嗤笑一聲，上前兩步，站在距離源心十幾米的地方停下，像是在忌憚什麼。
「第四代災變聽說過嗎？」
孟觀搖頭。
他剛來這世界沒幾天，最多知道個「天網危機」，還是從大祭司和蘇禾那兒零零碎碎聽來的。
「兩百多年前，聯邦還沒分裂，第七區的工業還沒有遷走的時候，這兒是聯邦最高能源研究所。」
「為什麼要定在第七區呢？」
林拓的目光落在源心上，聲音平淡，靜靜地講述著這一段歷史。
「那是因為他們在地下發現了這個東西，當時他們叫它為『源質母礦』，把它當作是新型清潔能源來研究。」
「結果研究到一半，母礦爆發了。」
「沒人知道它是怎麼爆發的，只有倖存者目擊到，有著紅色的洪水從地底下噴出來，接觸到的人全被融化了，混合在洪水中被卷回了地下。
「建在礦石上方的研究所瞬間就沒了，災變順著地鐵隧道蔓延，半個第七區都成了禁區。那時候聯邦政正直『天網危機』，無力組織救援。」
「現在他們也沒能力去管這裡的東西了，就把這裡打包給了我們餘溫，交由我們來開發研究。」
孟觀聽得心裡發沉，他從未想過，這塊土地上竟然發生過這種事情。
「那光明會呢？他們應該也掌握了些和這片礦區能量有關的技術。」
他脫口問道。
「光明會的創始人就是當年研究所的倖存者。」
林拓側頭看了他一眼，有點意外，
「你知道的還不少。那個倖存者被源質污染後就創建了光明會，只不過很快就死了。」
「剩下的那幫人抱著被源質污染的創世人大腦，把源質當成神來膜拜，那顆腦子也就成了他們所謂的『聖物』。」
「那你要源心裡的什麼？」
「當年研究所爆炸的時候，核心研究數據都存在主控晶片裡，跟著母礦一起沉到了最深處。」
林拓終於說出了目的，
「我要那塊晶片。」
「你自己怎麼不去拿？」
孟觀冷笑，
「以你的本事，摸進來應該不難吧。」
「我要是能自己拿，還用得著找你？」
林拓也不惱，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源心半徑十米之內，遭到精神污染風險極高。像我這種正常玩家，進去撐不過十秒就會發瘋。就算穿了防護服，也頂多撐一分鐘，根本來不及破解核心保護層。」
他看向孟觀，眼神竟然裡帶著點羨慕：
「但你不一樣。你能在聖物抽取記憶的過程中找回自己的意識，這顯然說明你與源質之間定然存在一定的抗性。」
「更何況剛才你站在這兒這麼久，人格完整度竟然還沒有往下掉。」
孟觀心裡咯噔一下。
自己的面板數據，這傢伙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林拓抬了抬手腕，露出個黑色的手環：「玩家探測儀，基礎功能。你面板沒鎖權限，我掃一眼就看到了。」
孟觀臉一黑。
合著自己在人家眼裡跟裸奔似的。
「條件。」
他壓下心裡的不爽，
「我幫你拿晶片，我能得到什麼？」
既然對方有求於自己，那就好辦了。
談生意嘛，不寒酸。
林拓似乎沒想到他這麼快就進入狀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想要什麼？」
「第一，源質要交由我處理，當然我不會帶走它，只是滿足一些我的猜想。」
孟觀豎起一根手指，「晶片歸你，但其它的事兒，你不能插手。」
「可以。」林拓答應得很乾脆。
「第二，幫我解決身份問題。」
孟觀繼續道，
「執法院那邊的通緝，還有光明會的追殺，你都得幫我擺平。至少不能讓我走到哪兒都被人追著殺，我的生命安全你總得給我個保障。」
「更何況，我們以後未必沒有合作的機會。」
林拓沉吟了一下：「執法院那邊好辦，我可以給你弄個餘溫的正式身份，掛個研究員的名頭，讓王喆動不了你。
「但光明會那邊……大祭司還活著，祭司級的人物能量不小，我沒法完全幫你擋下來。」
「那就不用你全管。」
孟觀點頭，「只要你別在背後捅我刀子就行。」
「第三，」
他頓了頓，看著林拓，
「我們真的在玩遊戲嗎？或者說這裡真的是遊戲嗎？」
這個問題憋在他心裡很久了。
從剛穿越看到系統面板，到遇到林拓這種把一切當NPC的玩家，他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如果這是個遊戲，那也太真實了。
疼痛、死亡、血肉模糊的屍體，還有蘇禾那種有自己想法的「NPC」，根本不像程序寫出來的。
林拓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你猜得沒錯，這不是普通的遊戲。」
「我們都是玩家，也都是真實的人。來自……另一個世界。」
孟觀心裡一震。
另一個世界？
難道……和自己一樣，都是穿越者？
「準確說，是我們的意識被投射到了這個世界。」
林拓的語氣有些複雜，
「你知道的，我們下本體還在原來的世界，躺在遊戲艙里。但在這兒死了，那邊也得扣去半條命。
「所以對我們來說，這兒和真實世界沒確實也沒啥區別。」
「每年都會有一批新人進來，說是內測，其實沒人知道是誰開發的這個遊戲。官方論壇只有個冷冰冰的系統公告，連客服都沒有。」
「那『淡季』是怎麼回事？」
孟觀想起蘇禾說的，每年七八月份玩家都會集體消失。
「強制登出。」
林拓言簡意賅地解釋，
「每年固定時間，所有玩家都會被強制踢下線，持續兩個月。
「沒人知道為什麼，論壇上猜什麼的都有。有說是系統維護，也有說是……這個世界本身在排斥玩家。」
孟觀消化著這些信息，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原來林拓他們和自己不一樣。他們是「玩家」，意識進來的，還能回去。
而自己是實打實的肉身穿越，連退路都沒有。
他沒把自己的情況說出來。
底牌這種東西，當然要攥在自己手裡。
「行，就這三個條件。」孟觀收起匕首，「晶片歸你，能量歸我，身份你搞定。」
「爽快。」
「不過你都不看論壇嗎？」
林拓隨口問道，他伸手從腰間摸出兩個圓柱形的裝置，扔給孟觀一個，
「這是脈衝護盾，能擋一次源質爆發。一會兒進去的時候跟緊我，源心周圍還有一層能量屏障，得先破解了才能接觸到核心。」
「我平時太忙了，好不容易才能玩會兒遊戲。」
孟觀接住裝置，掂了掂。冰涼的金屬外殼，上面有個小小的按鈕。
他顯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立即問道。
「什麼時候進去？」
「現在。」
林拓轉身看向源心，
「再等下去，夜班的巡邏隊該過來了。」
孟觀也不囉嗦，把脈衝護盾揣進懷裡，重新抬起右手：「我開路？」
「別。」
林拓攔住他，
「你直接用能量連結會觸發源心的防禦機制。現在跟我來，從側面的檢修通道繞過去，那兒能量弱，不容易引起注意。」
他說著，轉身走向大廳側面的一處岩壁。岩壁上有個半人高的洞口，被礦塵掩蓋了大半，若是不仔細看壓根兒發現不了。
孟觀跟在後面，心裡略微放鬆了些。
這傢伙當著他的面應該不會搞些什么小動作。
雖然這傢伙可能會搞些什麼壞事，但他也沒別的選擇。
源心的能量他勢在必得，林拓雖然可疑，但目前來看，合作的收益大於風險。
兩人貓著腰鑽進檢修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彎腰前行，四壁光滑，能看到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應該是當年研究所遺留下來的。
越往裡走，空氣中的甜腥味就越濃，連呼吸都帶著股灼熱的顆粒感。
好在還在可控範圍內。
「前面就是屏障了。」
走在前面的林拓停下腳步，回頭低聲道，
「一會兒我破解屏障的時候，源心會有反應，精神污染會瞬間加強。」
「我會退後，然後交給你去去裡面的晶片。」
孟觀點點頭沒說話。
他已經能看到通道盡頭透出來的紅光，還有一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兩人鑽出檢修通道，已經到了源心的側後方。
此刻兩人距離那顆赤紅的結晶只有不到十米，近得能清晰看到它表面流動的紋路，正如同心臟血管似的不停搏動著。
源心的正前方，罩著一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能量膜，泛著七彩的光。
「就是這玩意兒。」
林拓蹲下身，從包里掏出一台巴掌大的儀器，取出幾根探針查進了能量屏障，
「這是研究所遺留的安全屏障，一直保留到現在。」
他手指飛快地在儀器屏幕上操作著，一串串綠色的代碼刷過屏幕。
孟觀站在他旁邊，全神貫注地盯著源心。
越靠近，他體內的聖物能量就越活躍，像是在呼應著什麼。
系統面板上，聖物能量的百分比還在緩慢上漲，已經到了15%/150小時。
就在這時，林拓手裡的儀器「滴」的一聲輕響。
能量屏障就像肥皂泡似的，輕輕晃了晃，瞬間破裂。
「成了！」
林拓話音剛落，臉色就緊接著驟然一變，
「不好！」
嗡——
源心的搏動猛地加快，一股無形的衝擊波從結晶表面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