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營房裡便響起了刺耳的哨聲。
孟觀從淺眠中驚醒，只覺得渾身上下仿佛散架了一般。
「這床板真硬啊。」
孟觀在狹窄的床鋪上勉強伸了個懶腰，緊接著把毯子掀開，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檢查了一番自己左腿的石膏。
在確定石膏沒有移位後，方才鬆了口氣。
營房裡此時已經熱鬧起來了。
人們從各自的床上爬起來，窸窸窣窣地套衣服、找鞋子，沒有人說話，整個營房充斥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機械感。
在這裡，每一個人都只是會說話的工具。
「都他媽快點！磨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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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傳來了看守的呵斥聲，伴隨著電棍敲擊鐵門發出的「哐哐」巨響。
「敲什麼敲，給你媽上墳呢！擱著敲敲敲。」
霍二柱一邊用他細小的聲音罵著，一邊推開房門。
孟觀跟著人流走出營房，在空地上排隊領早餐。
所謂的早餐，不過是一碗清得能讓筷子飄起的稀粥和一小塊仿佛來自一個寒冷國度的黑麵包。
在他領飯的時候，那個打飯的伙夫上下打量他一番，而後低聲問道：「新來的，今天下礦？」
孟觀點點頭，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伙夫胸前的工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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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不下礦的人也沒有名字嗎？」
伙夫見孟觀顯然沒有搭話的意思，頓時興致缺缺。
「希望以後還能見到你。」
礦坑邊緣圍滿了人。
孟觀拄著一根從路邊撿來的鐵管，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礦坑旁。
晨霧尚未散盡，巨大的坑洞在霧氣的籠罩下更顯得深不可測。
坑壁上架著數不清的金屬支架，密密麻麻的電纜和管道沿著坑壁一路向下延伸，像某種寄生植物的根系一般扎入黑暗。
幾個簡易的升降平台正在上下運行著，發出沉悶的轟隆聲。
每個平台一次能載十來個人，四面只有簡陋的金屬護欄，人站上去後就擠成一團，隨著平台緩緩下降，消失在霧氣里。
最左邊那個井口旁邊立著一塊木牌，上面畫著一個向下箭頭，旁邊用白漆寫著「新工人入口」。
孟觀刻意在井口前站了一會兒，觀察著那些從井下上來的人。
那些礦工，個個都灰頭土臉的，衣服被汗水浸濕，沾滿了灰塵。
他們從升降平台上下來的時候步伐遲滯，眼神空洞，有的人甚至連路都走不穩，需要同伴攙扶。
有兩個礦工抬著一個擔架從井口出來，擔架上躺著一個人，臉上蒙著一塊灰布。
擔架從孟觀身邊經過時，他瞥見那人垂下的手，已然指甲發黑、皮膚潰爛。
隨著擔架的抬過，還伴著一股腐爛的味道。
「看什麼看，上去！」
身後有人推了他一把。
孟觀回頭，只見一個穿著制服的監工正不耐煩地瞪著他。
「哪來的未來世界黑煤窯啊。」
孟觀聽話地上前一步，走上了升降平台。
「事實證明，越是惡劣的工作，越不可能被機器代替。」
升降平台在腳下轟隆隆地下降。
孟觀抓緊了護欄，看著頭頂的光亮越來越小，最終化為一個模糊的光斑。
空氣隨之變得潮濕、悶熱，混雜著一股濃烈的機油味和某種他無法形容的怪味。
「第一次下礦？」
站在他旁邊的礦工忽然開口了。
那是個年紀不小的精瘦男人，眼窩深陷，顴骨凸出。
孟觀點點頭，現在他無需表演，也能展現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新人模樣。
「一天的食物配額，我給你講解一下。」
老礦工眼中精光閃爍，顯然是早有預謀。
「不用一下給完，分幾天來給就好。」
孟觀遲疑了一下，點頭答應下來。
老礦工見到孟觀當即答應下來，也乾脆開口解說。
「第一，不要碰發光的石頭，
第二，出汗多了趕緊去擦乾，
第三，如果聽到『嘩啦啦』像下雨一樣的聲音，立刻蹲下抱住頭別動。」
「那聲音是什麼？」
「瓦斯。」
孟觀沒再問了，他感覺自己好像被坑了。
除了第一條以外，其他的東西似乎和普通的礦井中所要關注的沒什麼區別。
升降平台在距離坑底還有十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孟觀隨著人群下了平台，雙腳踩在了一片鬆軟的地面上。
他蹲下身，抓了一把腳下的「土壤」看了看。
這是一種灰褐色的粉末，其中混雜著大量細小的晶體顆粒，在頭頂那幾盞防爆燈的照耀下，正在反射出五顏六色的微光。
「這是什麼？」
他舉起手中的灰塵向著老礦工發問。
「礦渣。」
老礦工得到了一天的食物配額，顯然有些興奮，順嘴便解釋下去。
「這整片區域都是礦渣填出來的，真正的礦脈在下面。」
孟觀抬起頭，看向四周。
他們所處的位置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室，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
洞室頂部用粗大的鋼樑支撐著，鋼樑之間密布著各種管道和線路。
洞室四壁被人為地鑿出了無數條巷道，有的向上傾斜，有的向下延伸。
礦工們在監工的指揮下分散到各條巷道中。
孟觀被分到了一條向下延伸的巷道，同組的有七八個人，老礦工也在其中。
他們排成一列，沿著巷道中的鐵軌向下走去。
巷道很窄，只容兩人並肩通過。
牆壁上每隔十幾米就有一盞昏黃的燈泡，燈泡的玻璃罩上沾滿了灰塵，光線顯得灰濛濛的。
原本那些灰濛濛的光線顯然是照不亮這狹窄的通道的，但牆壁上零零散散地嵌著的發光礦石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
「這就是第四代礦。」
老礦工見他盯著牆壁看，低聲解釋道，
「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地下長出來的，純度不夠，就留在牆壁里了，好在這個東西還是可以摸的，不至於讓你截肢。」
孟觀伸手摸了摸巷道壁，那暗紅色的物質觸手冰涼，摸上去和正常的寶石也沒什麼兩樣。
「像是某種礦物化的什麼……結晶？」
他皺著眉頭回憶著，在自己的知識庫中翻找著與之對應的概念。
能讓人摸上去就要截肢的礦物，顯然就是那些放射性物質了。
他扶著鐵扶手順階而下，心中仍琢磨著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就在孟觀思索之際，手中鐵管的觸感突然發生了變化。
他低頭看向手裡那根鐵管，發現鐵管靠近牆壁的一側，其表面竟然凝結了幾顆細小的晶瑩結晶，如霜花一般。
「這……」
他震驚地看向老礦工。
老礦工只是笑了笑，笑容里卻藏著些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第四代礦最值錢的地方，就是會自己長出來。不過你現在碰碰就算了，到了下面，你可別碰這管子了。」
「這哪裡是礦……」
孟觀當即放開了手裡的鐵管，
「誰家礦還能自我繁殖。」
巷道越發深入地底，溫度越來越高，汗水很快便浸透了孟觀的衣裳，當然，也浸透了他左腿上打的石膏。
就在孟觀停下來想要處理一下石膏里的積水時，後面的監工揚起手中的電棍，恐嚇道：
「喂，新來的，走快點！」
孟觀抿緊嘴唇，加快了腳步。
而此刻，他腦海中忽然響起了一陣系統提示音。
【當前狀態下檢測到：低濃度異常能量環境】
【聖物能量衰減速率減緩】
【系統提示：是否嘗試從環境中汲取能量？】
孟觀瞳孔一縮，猛地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
老礦工回頭看他。
「沒事。」
孟觀擦了把汗，臉上則若無其事地回復道，
「腳抽筋了。」
這礦脈里的能量，能補充他的聖物能量！
那也就是說，待得越久，就恢復得越多。
那麼，這個地方對他的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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