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孟觀的太陽穴就猛地一突突。
「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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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副手那張又臭又硬的方臉，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審訊室內再度恢復了方才的寧靜。
時間來到傍晚六點四十分，走廊里再度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那是一陣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的「啪嗒」聲，聲音由遠及近，最終在審訊室門前停下。
門開了，林拓筆直地站在門口。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行政官員制服，胸口別著餘溫公益基金的徽章，手裡捧著一塊電子板。
「長官好。」
林拓朝副手點了點頭，語氣溫和，
「餘溫方面來接收犯人，這是轉運令。」
他把電子板遞給副手。
副手皺著眉頭接過了電子板。
「你是找的什麼人簽的字。」
他抬頭看著林拓，
「現在犯人是王隊直轄，調動犯人也是他的事情。」
「王隊說過，在他回來之前，任何人不能帶走這個人。」
「這是餘溫與執法院之間的標準流程。」
林拓耐心地解釋，
「勞工營接收時間今晚八點截止，如果錯過了，這批流民就要在臨時拘留所多待幾天。
「您知道，那邊的位置也緊張。」
「我不管那邊緊不緊張。」
副手站起身，把電子板還給林拓，
「王隊的命令，你找他去簽字，沒有他的授權，這人絕對不能走。」
林拓接過電子板，沒有絲毫不耐煩的表情。他看了一眼腕上的通訊器，微微嘆了口氣。
「王隊長的情況，我比您清楚。」
林拓招手示意副手側過耳朵，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他上午剛被送進急救室，我親自監督那些醫療人員進行的審查。
「他現在陷入了昏迷，情況不太妙，身邊需要人看護。更何況現在整個行動隊群龍無首，您守在這裡，外面誰來指揮？」
副手的眼神動了動，顯露出一抹擔憂，隨即又恢復了冷硬：
「王隊讓我守在這裡，沒有他的命令我絕不會離開。」
「我理解。」
林拓點點頭，語氣誠懇，
「所以我也不為難您，我只是奉命令來提個建議。鐵城方面目前情況不明，指揮中心急召所有在編人員回總部報到。
「如果您不能去，我就按您說的這樣回復他們。」
副手沉默了。
林拓站在門口，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十幾秒後，副手的通訊器突然響了起來。他接通，聽了幾秒，臉色驟然變化。
「消息屬實？」
「屬實。」林拓替他回答，「霍瞎子反了，鐵城出動了全部火力，正在攻打西區檢查站。」
坐在審訊室內的孟觀心心頭猛地一沉，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林拓。
「他是怎麼能這麼早知道的？」
副手猛地看向林拓：「你怎麼知道的？」
林拓晃了晃手裡的電子板：
「我剛才從指揮中心過來。王隊昏迷前下的最後一道命令，就是所有行動隊成員回防西區檢查站。
「現在所有人都在往那邊趕，就剩您一個了。」
副手僵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通訊器。
「孟觀可以暫時留在審訊室。」
林拓好心提醒：「反正人也跑不了，您先去指揮中心報到，這邊我來守著。」
「你？」
「我再是餘溫的人，也受過執法者的基本訓練。」
林拓笑道：「再說這裡有監控，門外還有您的弟兄，他能往哪兒跑？」
副手盯著他看了看，忽然轉身，走向門口。
「守住他。」
他丟下這一句，頭也不回地大步走遠了。
林拓站在門口，彬彬有禮目送副手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然後他走進來，反手輕輕合上門。
「準備走吧，時間不多了。」
孟觀沒動。
他抬頭看著林拓，目光有些複雜。
「你殺了王喆？」
「沒有。」
林拓聳聳肩，
「NPC嘛，又不是真人，不用那麼多的煩惱。
「而且我只是讓他多睡一會兒。」
「他什麼時候會醒？」
「看體質，正常的話後天早上。」
林拓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走到孟觀面前，給他解開了手銬和腳鏈。
「別擔心，等他醒了，你早就到勞工營了。那邊不是他的轄區，他伸不過手來。」
孟觀活動了一下手腕，扶著桌子慢慢站起來。
左腿雖然打上了石膏，但落地時走路還是有些困難。
「你安排的人，可靠嗎？」
「我辦事你放心。」
林拓拍拍他的肩膀，
「一會兒出了審訊室，你什麼都別說，跟緊我就行。」
孟觀沉悶地點點頭。
他看著林拓那張人畜無害的笑臉，心裡忽然有些失落：
在這個人眼裡，王喆、副手、那些執法者、甚至蘇禾，都只是遊戲裡的NPC。
所以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把王喆弄進急救室，可以雲淡風輕地用一個假情報支開副手，可以在審訊室門口談笑風生。
這一切對他來說，只是任務流程罷了。
孟觀跟在林拓身後，一步一步走出審訊室。
走廊里的燈光白得刺眼。
一個穿著灰色制服的守衛倒在牆邊，呼吸均勻。
林拓腳步輕盈地從守衛的身上跨了過去，
「記得別踩到他。」
他回頭沖孟觀笑了笑。
孟觀木木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林拓的背影，心中懷揣的不安如同潮水一樣洶湧而來。
他說到底也算是一個NPC，若是讓林拓發現了他的真實面目……
「怎麼了？」
林拓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頭望來。
「沒事。」
孟觀搖搖頭，勉強笑了笑，
「我們走吧。」
後門外停著一輛灰撲撲的運輸車，車廂用焊接而成的鐵柵欄圍著，裡面坐了五六個衣衫襤褸的流民，面無表情地縮在角落，相互之間都沒有任何交流。
孟觀被林拓送上車，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手裡還接過了林拓遞來的一組人格穩定劑。
運輸車的車廂合上，汽車發動，緩緩駛出執法者總部的後巷。
孟觀透過鐵柵欄看見林拓正站在門口沖他揮了揮手，嘴裡好像在說：
「祝你好運。」
孟觀沒有回話，只是望著林拓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被這頑固不化的夜色所吞沒。
車廂里的流民們都沉默著，能聽到的只有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的沙沙聲。
孟觀閉上眼。
【隱藏任務：逃出生天（進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