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天是流民,一輩子都是流民

  孟觀縱使心中波濤洶湧,但他的臉上仍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他面色如常地湊近了照片,眯起眼睛仔細端詳了一番,然後遲疑地搖了搖頭。

  「不認識,這都燒成炭了,誰認得出來啊。」

  「這個人,」

  隊長用手指點了點照片上那張被燒得模糊的身軀。

  「是執法院第三小隊副隊長,周猛。

  「十七個小時前,他和一名隊員在西區第三巷執行任務時失蹤,後來被發現死在一處垃圾堆放點的爆炸現場。」

  「我們已經初步掌握了一些證據,證明這件事與光明會有關。」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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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義眼的紅光驟然亮起。

  「也與你有關。」

  審訊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孟觀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茫然僅僅持續了片刻,便當即被遭遇冤枉的不滿所取代。

  「長官,你懷疑是我殺了周猛?」

  「我沒有懷疑,」

  隊長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罷了」

  「事實?」

  孟觀慌忙解釋,

  「一個流民,在十七個小時前殺死了一名全副武裝的執法隊副隊長和他的隊員?

  「長官,你的這個故事說出去恐怕都沒有人會相信吧?」

  「但總會有人相信。」


  見隊長無動於衷,孟觀頓時換了副面孔。

  他身體猛地前傾,帶著椅子也隨之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長官,求求你了長官,我真沒見過那位犧牲的長官。」

  「我只是想謀個出路,才去給蘇醫生打工的。」

  「我一天是流民,但我不想做一輩子的流民啊。」

  面對著孟觀聲淚俱下的傾訴,隊長只是不可置否地看著孟觀,猩紅色的義眼在昏暗的審訊室里閃爍著不祥的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站起身,拿起平板電腦,向門口走去。

  「你好好想想吧。」

  隊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等我們確認了墜機現場的屍體身份,再決定怎麼處置你。」

  門被關上了,鎖舌彈出,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聲。

  孟觀淚流滿面地獨自坐在審訊室里,聽著隊長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仿佛崩潰了一般雙手捂臉,趴在桌子上痛哭起來。

  「周猛的屍體被發現了,」

  孟觀一邊維持著身體時不時抽動的狀態,一邊在心中快速分析著,

  「但他們沒有證據證明是我乾的。一個流民殺死全副武裝的執法者副隊長,這種事說出去確實沒人信。」

  「即使我在診療所展現出的異常戰力,也可以用蘇禾來打掩護。」

  「真正的問題是大祭司。如果他在墜機中死了,那一切都好說;如果他沒死……」

  「那這裡反而成為最安全的地方了。」

  如果大祭司沒死,他一定會向總部澄清他「殉道「的消息是假的,然後不惜一切代價來抓自己。

  到了那時,執法者的拘留室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但也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他抬起頭,看向牆角的監控攝像頭。

  他能演過去一時,但面對不間斷的監控還是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

  孟觀閉上眼睛,意識悄然探出,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纏上了監控攝像頭的線路。

  【檢測到可建立數據連接的設備:監控攝像頭(模擬信號)】

  「很好。」

  孟觀睜開眼睛,放棄了當下就入侵監控的想法。

  他現在的賽博親和度雖然有7,但那是靠聖物能量撐起來的,而且能量還在持續衰減。

  聖物能量支撐起了他的人格穩定,但卻是用一點少一點。

  必須省著用。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

  蘇禾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杯水和幾片壓縮蛋白棒。

  她身後跟著一名執法者,面無表情地守在門口。

  「隊長讓我來給你處理一下傷口。「蘇禾將托盤放在桌上,像是在例行公事一般。

  她蹲下身,解開孟觀左腿上的臨時夾板,重新檢查了一番骨折的情況,然後從醫療包里取出一支注射器。

  「這是什麼?」

  孟觀看著注射器里淡藍色的液體。

  「止痛劑。」

  蘇禾惜字如金的回答,在回答的同時,她再度在孟觀的腿上捏了三下

  針頭刺入皮膚,冰涼的液體被推入血管。

  幾秒鐘後,左腿的疼痛感果然減輕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輕微的麻木感。

  蘇禾處理完傷口,便靜靜地站在一旁,待到孟觀吃完東西,她便收拾好醫療器械,端起托盤走出了審訊室,門在她身後重新關上。

  「三下。」

  孟觀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閃爍的日光燈,滿面愁容。

  這次是發自內心地發愁,全然沒有演的成分。

  他不明白蘇禾的意思。

  「為什麼偏偏是三下。」

  孟觀心中苦澀。

  「半夜三時到你房間外?等你為我傳道授業?」

  「亦或是要經歷三次審問?」

  「那她先前捏到那三下又算什麼?」

  就在孟觀抓狂之際,審訊室外的走廊里,隊長正雙手抱胸站在監控屏幕前,看著畫面中那個滿面愁容的男人。

  「隊長,」

  副手走過來,低聲匯報,

  「墜機現場的初步搜索結果出來了。飛行器上共有五人,四具屍體已經確認身份,都是光明會成員。但是……」

  「但是什麼?」

  「沒有找到大祭司的屍體。」

  副手的聲音有些凝重,

  「現場只有四具屍體,飛行器的座艙也被燒得很徹底,無法確認他是否在飛機上。」

  隊長雙手抱胸,思索片刻便下達了命令。

  「「祭司級」的人沒那麼好抓到,既然第一時間沒找到,那就把放出去的人收回來。」

  「另外,把那個叫孟觀的流民看緊了,尤其注意蘇禾與他的交流。」

  「是。」

  副手轉身離開後,隊長獨自站在監控屏幕前,猩紅色的義眼中映照出畫面中那個安靜的男人。

  「真正的流民,說話可沒有你那麼有素質。」

  他低聲喃喃,

  「蘇禾……可從來沒有過能那麼輕易揮動油鋸的力量。」

  「你到底是什麼人?」

  監控畫面中,孟觀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突然睜開眼睛,愁容滿面地看向了攝像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