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看似無意的一瞥，但隊長的眉頭仍然緊緊皺起。
他干執法者這一行時間雖然不長，但見過的形形色色的人也算是不少了。
窮凶極惡的罪犯、字面意思上從骨頭裡榨油的地下商人、還有那些在廢墟里苟延殘喘的老鼠。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像孟觀這樣的流民。
這個人說話有條理，邏輯清晰，完全不像是那些沒受過什麼教育，只等待著慈善機構發放物資的流民。
更重要的是，無論孟觀的演技有多麼出色，他都始終沒有演繹出流民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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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流民，眼裡只有麻木和恐懼。
「隊長。」
副手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打斷了隊長的思緒。
「說。」
「背景調查出來了。」
副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
「有點不對勁。」
隊長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明。
「我查了第七區所有的行政登記資料，可資料里完全沒有這個人。」
隊長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麼叫沒有這個人？」
「就是字面意思。我從系統里對孟觀的面容進行查詢，但是沒有任何能匹配上的。」
「我還對人體強化實驗，學籍信息這些方面進行查詢，但是沒有任何進行過人體強化並且受過教育的個體出逃。」
隊長的義眼紅光驟然亮起。
「其他區呢？」
「我申請了跨區查詢權限，在我能申請到的權限內查了第一到第六區的資料庫，同樣沒有。」
「這個人在整個聯邦的行政系統里都是一片空白，沒有任何人的生物特徵信息能夠匹配。」
監控室里靜悄悄。
「一個人，活了至少二十年，卻沒有在任何政府機關留下過一絲痕跡。」
隊長的聲音低沉。
「那就說明他從出生起就沒有接觸過任何官方機構，但他的表現顯然不像是野路子裡出來的。這說明什麼？」
隊長自問自答。
「說明有一個組織在第七區成立了，他們這個組織有著起碼的教育體系，並且我們對此毫無察覺。」
「也有可能他根本不是第七區的人。」
副手提出了另一種可能，
「他可能來自區外。」
「區外？」
看著隊長遲疑思索的模樣，副手自覺失言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隊長一眼。
第七區是聯邦最邊緣的行政區之一，再往外就是未開發的荒野和廢棄的舊時代城市遺蹟。
那些地方沒有政府管轄，沒有法律，只有零星的流民聚落和無法無天的亡命之徒。
從區外悄然潛伏進來的人，
可比本土出現了一個高級流民組織更讓人感到不安。
「一個游離於編制之外的人。」
隊長低聲喃喃，
「沒有身份，沒有記錄，沒有過去……「
「目前不用考慮區外人員的問題。」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
「立刻去查一下非政府組織的資料庫。」
「地下診所、黑市商會、義體醫生、信息販子……任何可能為無身份者提供庇護的組織。」
「已經在查了。」
副手的聲音有些凝重，
「但希望渺茫，那群畜生殺良冒功的事情可沒少干，咱們的人不被偷襲就不錯了，基本問不出來什麼。
「不過隊長，有一件事你可能需要知道。」
「說。」
「蘇禾的背景也有問題。」
「我知道。」
副手驚愕地看向自己的老大，這還是他的老大第一次向他隱瞞明知有問題的人
「我認識她，她的問題你不需要了解。」
副手默默點頭。
「把這兩個人的資料先隱藏起來。」
隊長的聲音冷了下來，
「在我回來之前，不許任何人接觸。蘇禾那邊，可以派人盯著，但不要太過。」
「明白。隊長你要去哪？」
「光明會墜機現場。」
隊長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上面挺重視光明會的事情，大祭司沒找到，我要親自去看看。」
他關掉監控屏幕，轉身走出了監控室。
走廊里的燈光冷白而刺眼，隊長的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了冷峻的噠噠聲。
與此同時，第七區東區，廢棄工業區。
大祭司靠在一根鏽跡斑斑的鋼樑後面，劇烈地喘息著。
他的白袍已經被燒得破爛不堪，左半邊的義體上布滿了灼傷，右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耷拉著。
在飛行器即將墜地的最後一刻，他用盡全力踹開了已經變形的艙門，在離地不到二十米的高度跳了出去。
即使以他祭司級改造人的身體素質，飛機墜落帶來的衝擊力也足以致命。
但他在半空中調整了姿態，撞穿了一棟廢棄廠房的屋頂，借著層層疊疊的緩衝物卸掉了大部分衝擊力。
但是代價是什麼呢？
「適格者……」
大祭司咬緊牙關，拖著折斷的右臂，扶著鋼樑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
這裡是第七區東區的廢棄工業區，二百年前還是一片繁忙的工廠區，後來隨著產業的升級轉型，這些舊工廠一家接一家地倒閉。
殘餘的機器要麼被拆走賣廢鐵，要麼被流民帶走，充當他們集聚地的重要工具。
現在的工廠只剩下空蕩蕩的廠房和堆積如山的各種垃圾。
如今，這片區域是第七區最大的流民聚集地之一。
大祭司對這裡並不陌生，他曾經想要來這裡傳教，但礙於這些流民對於不發雞蛋的宗教顯然沒有什麼興趣而未能得逞。
雖然傳教受挫，但光明會在第七區的很多情報工作，都是通過這些流民聚集點來完成的。
流民在第七行政區中就是最好的信息傳播者，他們默默無聞，卻能藉此機會聽到各種外面聽不到的聲音。
「我現在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勢，然後聯繫總部。」
大祭司喃喃自語，他回憶起了曾安置眼前這個流民聚集地中的安全屋。
「更重要的是，那個適格者。」
那個在最後一刻入侵了飛行器通訊系統的適格者。
數據入侵這種能力，即使在光明會內部，也只有經過深度神經改造，變成全身除了精神系統以外全被替換成機械的高階成員才能掌握。
而一個零義體的人類，竟然能靠著聖物的殘留能量做到這一點……
這意味著聖物所能發揮的力量遠比他們預估的還要強大。
也意味著，這個適格者的價值遠超預期。
「必須找到他。」
大祭司低聲喃喃，然後拖著受傷的身體，向著工業區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