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啊,確診了。」
蘇禾已經無力再說什麼了,她掙扎著站起來摘掉孟觀臉上的貼片,收進了柜子里。
此時此刻,她自己都說不清自己的心情了。
小時候被父母拋棄,但幸運的被育嬰堂收養。
一年前,她被一個大喊著「我叫磁力棒」的賽博精神病,從內城炸到外面做了餘溫的醫生,運氣好,被分配到了一群較為「友善」的玩家周邊。
好不容易摸爬挨打,同周邊搞好了關係,然後玩家走了,來了一群搶劫的。
好不容易解決掉了被搶劫的問題,結果來了一個比被劫匪還可怕的全地形自走人型炸彈。
「起碼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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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禾詫異的抬頭看向孟觀,有些驚訝於這些話竟然能從一個瘋子嘴裡說出來。
「這麼驚訝幹嘛,」孟觀看著蘇禾的表情啞然失笑,「一個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瘋子就這麼難見到嗎?」
「完全民事行為能力?」
蘇禾冷笑一聲,
「說這麼文雅,不就是個有理智的瘋子嗎,誰知道你什麼時候發瘋。」
孟觀他看著自己數據面板上的仍然在不斷減少的新手保護時間,摸了摸鼻子。
其實蘇禾說得也不錯,自己現在能維持理智,說不定還是新手保護期的原因。
「你們這裡有民事行為這個概念嗎?」
「有。」蘇禾雙手抱胸,靠在身後的鐵柜子上,讓自己儘可能多一些安全感,「但你這種情況他們應該是不敢收的,再有職業道德的醫生也不敢養一個炸彈在診所,一個月就那點信用點,玩什麼命啊?」
「也是。」
房間裡殘餘的燈光照在孟觀臉上,映照出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我現在給你介紹一下這裡的勢力分布吧,說不定這些勢力有治療人格完整度的方法呢。」
孟觀沒有回答,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半盒紗布,先是看了看上面沾染的血跡,緊接著他又抬頭環視了一圈四周。
「蘇醫生。」
「嗯?」
「你的店,還能開嗎?」
「能開。」
蘇禾看著手術台桌腿折斷,藥品櫃倒伏,醫療器械灑落一地的房間,堅定地回答。
「少了那麼多藥品也能開下去嗎?」
「無非是減少一些藥品的配送,熬過去就好了。」
「熬過去……真的能過去嗎。」
孟觀聽著蘇禾信心滿滿的回答,若有所思。
「你到底要不要聽我的介紹了,」蘇禾一看到孟觀不說話的樣子就有些頭疼,催促道:「不聽我就要收拾東西了。」
「我們的協議還沒完成呢。
「這些人的人員素質和裝備和你說得有些差距,他們的裝備好的有些過分了,所以你要加錢。」
沒等蘇禾反應過來,他又補充道:「至於加什麼……待定。」
蘇禾已然有些看不懂這個人想幹嘛了,在她疑惑之際,眼前這個男人說出了一段改變她一生的話。
「我會去光明會在舊地鐵站的據點,如果我在二十四小時內帶著你被搶走的藥品回來了,那我們的約定依然生效,加什麼都由我定。
「但是如果我二十四小時內沒回來,你就直接向執法者舉報,舉報疑似垃圾堆爆炸案的兇手脅迫你為他做了手術,並且向著光明會據點的方向逃去了。」
「你……」蘇禾的嗓子仿佛被什麼哽住了,她艱難地開口,「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清楚,」孟觀走到窗口,用腳踢了踢散落在地的碎玻璃,「你別多想,按我的經驗,能幹得出劫掠行為的教會,內部說不定就有著西方樹葉之類的東西在流通,他們對於人格完整度的治療能力想來是挺先進的。」
「而且,」他轉頭沖蘇禾笑了笑,「我也沒高尚到不要報酬,對吧。真要說,就是覺得你這個年紀其實還該在上大學,有些事情還是不該經歷。」
蘇禾怔怔地看著他。
離開內城的一年裡,她實在見過太多人了。
流民見她年輕,覺得她好欺負;執法者見她孤身,覺得她好拿捏;玩家們對她客氣,也不過是因為她是附近唯一的醫生,要保護一下家養NPC。
那些人看她,都只看得到她能為他們帶來些什麼利益。
但眼前這個明明比看上去他大不了幾歲的傢伙,竟然在覺得,她不該經歷。
不是不能,是不該。
這種單純的善意,自從育嬰堂的老院長後,就再沒有從任何人的身上感受過了。
蘇禾覺得自己眼眶有些發酸。
她別過頭去,用力眨了眨眼。
「孟觀。」
「嗯?」
「我給你樣東西。」
蘇禾轉身走向趴在地上的鐵皮醫療櫃,費力地從最底層翻出一個小鐵盒。
她打開盒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支透明的小玻璃瓶,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淡藍色的光。
「這是我自己配的,有個玩家委託我做的。」她走到孟觀面前,猶豫了一下,把整個盒子都遞給了他,「效果肯定比不上那些玩家間流通的高級貨,但……有總比沒有強點。」
孟觀接過來,系統適時彈出提示。
【獲得物品:蘇禾的人格穩定劑×10】
【類型:藥品】
【品質:精良】
【作用:服用後人格完整度臨時+0.3,24小時後效果消失】
【備註:雖然是對於玩家版的人格穩定劑粗劣的模仿,但依然有效,只是不知道某個窮玩家在得知自己的藥被信任的小醫生送人會作何評價】
孟觀看了一眼備註,又看了一眼蘇禾。
蘇禾別過臉,假裝在整理柜子里的器械。
「蘇醫生,謝謝你。」
他將那些精神穩定劑貼身放好,誠摯地向蘇禾道謝。
「有什麼好謝的。」
蘇禾頭也不抬地收拾著東西,聲音悶悶的。
孟觀也不想拆穿,他有些尷尬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腿便想走。
可當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又回頭補充道:
「蘇醫生。」
「如果執法者的人來了,你就說昨晚有幾個暴徒衝進診所搶藥,你拼死反擊……無論你怎麼說,總之我一定不能和幫你沾上關係!」
蘇禾沒有回答,待到她再一次抬起頭的時候,孟觀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好。」
窗外的風從碎玻璃縫裡鑽進來,吹得那個紙做的擴音箱沙沙作響。
蘇禾開始慢慢擦拭地板上的血跡。
她的動作很慢,很認真。
像在擦著一整條街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