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蘇禾深吸一口氣，抬頭直視著眼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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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是從內城的育嬰堂出來的，是受過被那些流民稱作「食古不化」的內城教育的文化人，但在經過第七行政區為期一年的歷練後，她早已見識過各式各樣的人群，為了一口吃的不擇手段的流民，為了應付上級任務殺良冒功的執法者。
但是眼前這個男人明明有著清晰的思維，超乎常人的膽魄與能力，與人交談之時儼然一副知識分子的表象，可先放走對手，再猶如獵手玩弄獵物一般將其殺死的行為，也是這個人做出來的。
在他溫柔的表象之下，是截然不願被規則束縛的混亂。
「你只是享受把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快感，享受掌握他人生死的快感！」
聞言，孟觀把槍口還冒著煙的短管手槍在褲腿上蹭了蹭，插進腰帶，沖蘇禾露出一個自認為溫和的笑容。
「蘇醫生，別這麼想。總體看來，我這個人很講信用的。」
他指了指地面上因為打鬥而散落的藥品與醫療器材，又隨手抄起一把遺落在地板上的霰彈槍，將眼睛湊到槍口打量了起來。
「蘇醫生，你是一個好人。
「所以我不會這樣對待你，但是那個阿凱。」
「他不是好人，所以要用對待壞人的方法。」
孟觀放下手裡的槍，真誠地看向蘇禾。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教育方法，而有的人不需要再教育了。」
「至於我只是在享受玩弄他人性命的快感……」
他調出系統提示，
【擊殺教徒（普通），經驗+70】
【人格完整度：10.3→ 9.9】
這是被他砍斷腿的光頭帶來的，雖然不知道光頭是怎麼死的。
【擊殺教徒（精英），經驗+140】
【人格完整度：9.9→9.8】
自從他的人格完整度跌破10.0後，在他的感知里，世界發生了一些明顯的變化。
一是對於周遭的感知，整個世界仿佛變得更「明確」了。從前攪合在一起的各種感官此刻顯得格外清晰，蘇禾急促而克制的呼吸，地上血液蔓延的聲音，屋外呼呼的風聲在此刻都仿佛有著「特寫」一般，清晰地映在他的心頭。
他站在這裡，卻像一個觀眾站在熒幕前一般，置身事外地打量著這個世界。
正因為如此，他才能在戰鬥中精準地找到敵人的一個個弱點，可也正因為這種置身事外的感覺，在殺死敵人時，他竟不會感受到噁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禁忌的
刺激感。
「我的人格完整度降到9.8了。」
「蘇醫生，人格完整度降到9.9意味著什麼，你能給我講解一下嗎？」
聞言，蘇禾如同見了鬼一般後退了兩步，上下打量著孟觀。
「多少？」她難以置信地問道，「9.8？」
「嗯。」孟觀點點頭，「很低嗎？」
「很低。」蘇禾咽了口唾沫，「正常情況下，人格完整度是以六十為基準線的。」
她下意識將義體置於身前，儼然一副防禦的姿態。
「就算是玩家，他們的人格完整度較低，也是以二十為基準線的。」
「正常情況下，當人格完整度低於峰值的百分之七十五，就會出現瘋言瘋語，舉止行為異常，可以歸納為賽博精神病的範疇了。」
「這一點玩家也一樣，就算是有部分人維持在這個數值，那也是因為玩家中有一些藥劑流通，他們發完瘋之後能快速恢復，不至於跌到更低。」
「至於百分之五十以下……」
蘇禾打了個寒顫，像是想起了些什麼不好的回憶。
「曾經有一個賽博精神病把自己的人格完整度降到那個程度，最後導致了一場大爆炸，那次災難……」
她的聲音低沉下來，
「間接導致第七行政區的內城功能癱瘓，數萬人淪為流民，流離失所。」
「這樣啊……」
孟觀盯著自己的手掌，從前他早早就高度近視，自從近視後就再也沒能不戴眼鏡便這般清晰地看見過自己的掌紋了。
沒想到在能看清的時候，是自己變成精神病的時候。
室內再度陷入了寂靜，最後反倒是蘇禾主動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厚障壁。
「你的義體是不是被脈衝沖的快壞掉了，導致顯示錯誤了？」
蘇禾說著轉身去找檢查用的儀器，
「我現在重新給你檢查一下，你的賽博親和度是多少來著？」
「零。」
蘇禾的動作明顯僵硬了一下，然後便開始繼續翻找。
「你絕對是被脈衝把腦子搞壞掉了，賽博親和度為零你怎麼裝義體？」
「我也希望自己是被脈衝把腦子搞壞掉了。」
孟觀苦笑一聲，按蘇禾的說法，他馬上就要化身蹦蹦炸彈把第七行政區也炸上天了，現在沒炸估計還得托新手保護的福。
蘇禾停下了翻找儀器的動作，轉過身來，表情扭曲得像是剛剛吞下一隻活蟑螂。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個沒裝義體，賽博親和度為零的純人類？開什麼玩笑。」
她抓狂地揉了揉頭髮，指著地上的殘肢問道，
「你說你靠純肉體把這些傢伙打成這樣是嗎？」
「有油鋸的，」孟觀小聲補充，「光憑我一個怎麼能打出來。」
「你閉嘴吧。」蘇禾轉身從柜子里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儀器，拉出兩根電極貼片，動作粗暴地貼在孟觀的額角。
「你這麼煩人的本事是從哪練的，就沖你這麼煩人，你的人格完整度也不可能低，哪有人格缺失還這麼愛接話的。」
儀器運轉起來，一時間兩人的注意力全被儀器牽制住了。
稍等了一會後，儀器「嘀」了一聲，屏幕上跳出一串亂碼般的波形。
蘇禾忙湊上前仔細查看，孟觀因為看不懂就沒湊上去，他只能從側面看蘇禾的表情來確認自己的病情。
蘇禾臉上的表情逐漸從先前的難以置信慢慢轉為一種詭異的平靜。
她仿佛釋懷了一般癱軟在了地上。
「你的賽博親和度確實為零。」
蘇禾此刻已經卸下了千斤重擔，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抹笑意，但面上卻是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邊緣系統活躍度異常升高，前額葉抑制反應明顯衰減，暴力反射弧幾乎沒有延遲。」
「恭喜你啊，新晉的賽博精神病。」
「你確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