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九章 :攪拌棒與那個字

  」靈兒姐上次在停車場說的話,你知道嗎?」

  天雲嘴裡含著攪拌棒,棒身上沾著雞尾酒殘留的青檸汁,齒間的力道輕得幾乎沒有咬合,只是擱著。

  爵士酒吧在虹口區一條不太寬的街上,門臉很窄,從外面看進去只能看到一扇深褐色的木門和旁邊一盞銅質壁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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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推開之後是一段往下走的樓梯,樓梯底部的空間不大,十幾張高腳桌散在吧檯周圍,牆面貼了深色的隔音棉,頂燈全部關掉了,照明來自每張桌面上一盞蠟燭和吧檯後方的壁燈。

  薩克斯的聲音從角落一台小音箱裡出來,音量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坐在最近的那張桌子才能分辨出旋律。

  天雲坐在吧檯邊的高腳椅上,兩條腿交疊著,右腿搭在左腿上面,裙擺從膝蓋的位置往上滑到了大腿中段。

  她今天穿了一條黑色吊帶連衣裙,面料是緞面的,燈光太暗看不出光澤,整條裙子幾乎和酒吧後方的深色牆面融在一起,只有鎖骨以上的皮膚在吧檯壁燈的側光下帶著一層極淺的暖色。

  吊帶很細,搭在肩頭的寬度不到一根手指,頸線和肩線的弧度在這個角度下清楚。

  腳踝交叉著,右腳的踝骨在左腿膝蓋旁邊的位置露出來,踩著一雙黑色的細跟涼鞋,鞋面是兩根交叉的細帶,腳背上的皮膚在蠟燭的微光里顏色偏暖。

  她的手指一直沒離開攪拌棒。

  攪拌棒在杯子裡攪了一圈,被她拎出來含到嘴邊。

  江詞坐在她對面的高腳椅上。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薄款長袖,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裡握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蠟燭光裡帶著一點往深琥珀偏的色調。他喝了一口,放下來。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天雲從攪拌棒上把嘴挪開,棒身在她的下唇邊沿蹭了一下,留了一點點濕潤的光澤。

  」她說讓我在KPL主持不下去。」

  她看著江詞。

  蠟燭的火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跳了一下,影子在她的鎖骨位置晃了晃。

  」你覺得她做得到嗎?」

  ---

  時間往回拉三個小時。

  下午四點,AG基地訓練室。

  天雲今天以」幫官方拍攝選手日常vlog」的工作名義來基地。

  她穿著工作裝來的,白色襯衫加及膝A字裙,頭髮紮成低馬尾。拍攝的內容是AG訓練室的日常片段,小冬在位置上練英雄,六點六在喝能量飲料,一諾在嚼薯片看手機。

  拍攝持續了大約一個半小時。

  天雲全程拿著一台小型手持攝像機,偶爾讓攝影師拍一些補充鏡頭。她在拍攝過程中和每個隊員都聊了幾句,聲音專業,提問精準,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

  拍攝結束後她和攝影師收完設備,攝影師先走了。

  天雲沒有走。

  她在訓練室門口等了五分鐘。

  江詞從訓練室出來的時候,她靠在走廊的牆上。

  這時候她的低馬尾已經鬆了,發繩從最初的紮緊位置滑到了馬尾的中段,幾縷碎發散在耳側。

  她」不經意」地提到附近新開了一家爵士酒吧。

  ---

  所以現在他們坐在這裡。

  酒吧里除了他們之外有四五桌客人,各坐各的,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坐著KPL的選手和主持人。

  江詞聽到天雲的問題之後,把威士忌杯放在桌面上,杯底碰到木面的聲音很輕。

  他沒有回答。

  三秒。

  三秒的沉默在爵士薩克斯的低頻背景里顯得不長也不短,剛好夠天雲把攪拌棒再放回杯子裡攪一圈。

  她沒有催。

  她在等。

  等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沒變過。

  ---

  江詞在這三秒里想了一件事。

  靈兒的反應。

  他知道停車場那件事。不是靈兒告訴他的,是他自己判斷出來的。靈兒在停車場之後的三天裡沒有給他發過任何消息,沒有微信,沒有語音,沒有電話。

  靈兒不是那種三天不聯繫他的人。

  三天的沉默意味著她在做一件比聯繫他更重要的事。

  他不知道靈兒在做什麼。

  他知道的是,靈兒不會哭也不會鬧。

  她會做比這兩者都有效的事情。

  江詞把威士忌杯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放下。

  」你覺得呢。」

  四個字。

  天雲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一點。

  她把這個回答理解成了一種默認。

  默認靈兒做不到。

  她從高腳椅上站起來,把黑色的小包從椅背上拿下來搭在肩上,裙擺在她站起來的動作里滑回了膝蓋的位置。

  」走了,今晚謝謝你。」

  她轉身往樓梯方向走,走了兩步之後回頭看了他一眼。蠟燭的光從她身後的方向照過來,把她的側臉分成了明暗兩半。

  她拿起手機,對著酒吧的內部拍了一張照片。

  拍的不是自己。

  是吧檯的方向。

  照片的背景里有一隻男人的手拿著威士忌杯,手腕處的袖口是深色的,翻起來的袖邊露出了紅色的隊標走線。

  AG隊服的配色。

  她把這張照片發了朋友圈。

  配文一行字:新發現的寶藏酒吧。

  ---

  靈兒在自己公寓的沙發上看到了這條朋友圈。

  時間是晚上十點二十三分。

  她今天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T恤和灰色的家居短褲,頭髮散著沒有扎。腳踝擱在沙發扶手上,腳趾沒有塗甲油,光著腳,腳背上有一條細細的血管在皮膚下面浮著。

  她在刷手機的時候看到了天雲的朋友圈。

  照片的背景里那隻手和那個袖口她認識。

  她把圖片放大看了兩秒。

  紅色的隊標走線。

  AG。

  她把手機翻扣在沙發扶手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公寓的燈開著一半,客廳的吊燈是暖色的,光落在天花板的白色乳膠漆上均勻地散開。

  她看了十秒。

  十秒之後她把手機翻過來,解鎖,打開微信。

  她的微信通訊錄里有一個備註名叫」楊總」的人。

  她點進去,在對話框裡打了一行字。

  」楊總,我想和你聊聊天雲的事。」

  發送。

  ---

  羊蜜在某個城市的酒店房間裡看到了這條消息。

  她坐在床頭靠著靠枕,手裡拿著手機。今天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絲綢睡裙,領口寬,肩帶比平時的更細一點。

  她的視線在靈兒這條消息上停了兩秒。

  兩秒里她在腦子裡走了一遍這件事的利益鏈條。

  天雲在靠近江詞。靈兒在阻止天雲。兩個人的角力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

  後宮的內耗如果不處理,遲早會影響江詞的比賽狀態。

  比賽狀態直接綁定冠星文化的商業價值。

  她的嗅覺告訴她這件事可以被利用。

  不是幫靈兒,不是幫天雲。

  是確保江詞不被這些事情分心。

  怎麼確保,用什麼方式,她還沒有想好。

  她先回了一個字。

  」好。」

  一個字。

  發送。

  ---

  靈兒的手機屏幕上彈出了這個回復。

  一個字。

  好。

  她盯著那個」好」字看了三秒。

  然後她把手機放在沙發扶手上,把腳從扶手上收回來,兩腿盤在沙發上,手擱在膝蓋上。

  她沒有再發消息。

  」好」字已經夠了。

  它意味著羊蜜願意聽。

  願意聽就意味著靈兒不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