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棲霞山雲霧繚繞。
山腰間的竹韻山莊隱在翠竹深處,飛檐翹角被晨霧暈開,透著幾分肅殺的靜謐。
主院內,蕭烈負手立在窗前,目光沉沉地望著窗外翻湧的霧氣。
忽然開口,「那個女人的身份,可查清了?靖王突然遞話護著她,到底是何關係?」
階下立著的玄衣弟子連忙躬身回話:「回宮主,她叫雲夢姝,是鎮國公雲擎的嫡女,還是……靖王的棄妃。」
「棄妃?」蕭烈眉峰一挑,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鑲金衛鷹佩,眼底掠過一絲玩味,「沒想到還是個有來歷的。」
堂下弟子接著問,那宮主我們還要不要……
話未說完,門外弟子匆匆來報:「宮主,蕭逐風已到莊門外,隻身一人,腰間只懸著那枚缺角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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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烈眼底的玩味瞬間褪去,只剩凜冽的戾氣,他冷笑一聲:「來得正好。」說罷,轉身便朝著庭院中央的青石台走去。
莊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兩名玄衣弟子面無表情地引路,穿過青竹夾道的小徑,便見蕭逐風獨身立於庭院中央的青石台前。
他一身月白錦袍襯得身姿挺拔俊朗,腰間那枚缺角的衛鷹佩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身後二十名暗衛皆隱在山林密處,按他吩咐,不到生死關頭,絕不出手。
「倒是算你識相,敢一個人來。」蕭烈的聲音冷硬如石,庭院四周的竹林里,隱約有兵刃反光,顯然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蕭逐風抬手解下腰間玉佩,掌心托著那枚缺角的信物,語氣平靜:「玉佩我帶來了,今日赴約,只求兩件事。」
「哦?」蕭烈挑眉,步步逼近,「定遠侯府的大公子,也有求人的時候?」
「其一,」蕭逐風無視他的嘲諷,目光銳利如炬,「雲姑娘半年前在靜安寺遇襲後便失了憶,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更不清楚玉佩的秘辛,你們追殺她,不過是白費力氣。」
蕭烈的腳步猛地頓住,眼神驟然變得複雜。他沉默片刻,忽然冷笑出聲:「失憶?說得倒輕巧。」
想到半年前在靜安寺,她躲在禪房樑柱後,把我與心腹密謀前朝寶藏的話聽了個正著。
如此大的把柄落在她手裡,豈是一句失憶就能揭過的?
她若真什麼都不記得,那枚玉佩為何會落在她身邊。
「其二,」蕭逐風沒有迴避他的目光,繼續道,「當年蕭家兩支血脈,本是同根生。」
「你們蟄伏江湖,以墨竹為印記建立天竹宮,無非是想查清當年舊案真相,為族人洗清冤屈。」
蕭烈聽罷,陡然冷笑出聲:「定遠侯府果然不一般,不過三天的時間,竟也能查出這麼多信息。
蕭逐風看著他,緩緩將掌心的玉佩向前遞了遞:「這枚玉佩,本就是你們這一支的信物,我今日物歸原主。」
「但我也有一個條件——放雲姑娘一條生路。她如今身懷六甲,又失了記憶,對你們構不成任何威脅。」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年本家袖手旁觀,是蕭家的虧欠。
我蕭逐風在此立誓,定會查清當年舊案的真相,還你們這一支一個公道。若我食言,任憑處置。」
蕭烈想到靖王傳過來的消息,靖王竟也讓他放過她,眉頭不由得擰得更緊。
良久,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好。」蕭烈一字一頓,聲音沙啞,玉佩留下,我可以暫時不碰雲姑娘。
但你記住,若你查不清真相,我蕭烈便是拼了這擎雲宮上下的性命,也定會讓你定遠侯府,血債血償!
說罷,他抬手接過那枚缺角的玉佩,指尖摩挲著那道斷痕,指腹微微發顫。
蕭逐風鬆了口氣,微微頷首:「一言為定。」
蕭逐風沒有多言,轉身便走。
他踏出莊門的那一刻,身後傳來蕭烈冰冷的聲音:「轉告雲姑娘,若她哪天想起了什麼,最好一輩子爛在肚子裡。」
蕭逐風的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徑直隱入了茫茫晨霧之中。
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庭院裡的肅殺之氣才緩緩散去。
一名玄衣弟子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問道:「宮主,您真的要放過那個姓雲的女人?」
蕭烈握著那枚缺角玉佩的手驟然收緊,他側過頭,眼底翻湧著冰冷的戾氣,森然一笑:「放過?本宮主何曾要過放過她?」
那弟子一愣,又追問道:「那宮主方才為何要答應蕭逐風的條件?」
「答應?」蕭烈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算計,「自然是為了讓他們放鬆警惕!姓雲那女人說失憶了,傻子才信她的鬼話!」
當年她在靜安寺聽得一字不落,那些關於前朝寶藏的秘辛,足以助我天竹宮起兵成事,顛覆這腐朽王朝,她必須死!」
他抬眼望向晨霧瀰漫的山道,聲音沉得像淬了冰:「傳令下去,派人暗中盯著秦淮巷那座宅院,日夜不休。」
待蕭逐風查案分心之際,找準時機,一舉拿下那個女人!
玄衣弟子心頭一凜,又遲疑著補了一句:「宮主,靖王那邊先前還遞了話,讓我們莫要動雲姑娘,若是真動手,會不會……」
「靖王?」蕭烈嗤笑一聲,猛地鬆開攥緊的玉佩,指腹上還留著斷痕硌出的紅印,「他護著那女人,不過是看中她腹中孩兒罷了。」
「不必理會他,靖王那邊自有掣肘他的人。」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雲夢姝肚子裡那孩兒還是要留著的。
那孩子還有些利用價值。靖王如今朝堂樹敵頗多,偏偏對這孩兒上心,等孩子落地。
咱們便將這娃娃攥在手裡,到時候不怕靖王不乖乖聽命,任憑咱們擺布!
他頓了頓,語氣更添幾分狠戾:「等雲夢姝把孩子生下來,再了結她不遲。傳令下去,先尋個機會把人抓回來,切記,不可傷了胎氣。」
玄衣弟子垂首應道:「屬下遵命!這就去安排人手,定叫那雲姑娘插翅難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