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秦淮巷雲府

  胎象安穩之後,秦淮巷的宅院便成了最穩妥的靜養之地。

  暖閣外的青石板被細雨沖刷得發亮,檐下懸著的銅鈴偶爾隨風輕響,襯得滿院更顯靜謐。


  奶嬤嬤依舊守著藥爐,只是那潭中泉水已所剩無幾,熬藥時便換了尋常的井水,倒也沒什麼異樣。

  暗衛巡邏的腳步聲依舊輕得像風,白日裡隱在廊下的陰影里,夜裡便守在院牆外的巷弄中,無聲無息。

  細雨濛濛,打濕了金陵城的青石板路。

  蕭逐風快馬加鞭趕回秦淮巷那座僻靜的宅院時,暮色已經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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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蕭公子回來了。」青禾從外面進來,低聲向雲夢姝稟報導。

  雲夢姝聞聲回頭,見是他,眼底掠過一絲訝異,旋即頷首:「蕭公子回來了。」她放下手中的書卷,指尖還沾著書頁的微涼。

  兩人走進屋內,侍女奉上熱茶退下,暖閣里只余燭火跳躍,將雲夢姝和他的影子拉得頎長。

  蕭逐風將兩枚玉佩並排放在桌上,一枚缺了一角的翅膀,一枚完整無缺,雄鷹紋路在燭火下交相輝映,透著幾分歲月的凜冽與滄桑。

  雲夢姝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指尖輕輕點過缺角那枚的紋路,動作裡帶著幾分不自覺的輕顫。

  「這是你在靜安寺撿到的那枚?另一枚……看著倒是與它同出一脈。」

  「是蕭家本家的信物。」

  蕭逐風端起茶杯,卻沒喝,指尖摩挲著杯壁的溫度,聲音沉了下來,「我回了杭州,問過父親,終於查清了這玉佩的來歷。」

  他將父親的話緩緩道來,從蕭家那支嫡系娶了前朝榮安公主,

  到公主朝堂求情觸怒陛下,再到族人遭清算、少數人逃入江湖杳無音信,一字一句,都帶著沉甸甸的過往。

  末了,他拿起那枚缺角的玉佩,指尖摩挲著那道突兀的斷痕,語氣添了幾分悵然。

  「父親說,這玉佩的缺角,不是意外損毀,而是當年逃出生天的那支嫡系主事人親手砸的。」

  「親手砸的?」雲夢姝微微蹙眉,秀挺的眉峰擰起一個淺淺的結,不解其意。

  「那人是那支嫡系的世子。」蕭逐風的聲音低了些,帶著幾分嘆息,家族蒙難,皆是因公主求情而起。

  他眼睜睜看著族人慘死、宗族傾覆,只覺得是自己血脈牽連了整個支脈,更覺得自己不配再執掌蕭氏嫡系的信物,不配做蕭氏後人。

  逃亡路上,他便對著山崖,硬生生將玉佩上雄鷹的一角砸去,以此明志——此生不雪宗族冤屈,便永不認蕭氏身份。

  雲夢姝望著那枚缺角的玉佩,心頭驟然一震。

  原來這道淺淺的缺痕里,藏著的竟是如此沉重的愧疚與執念,藏著一段泣血的過往。

  她的指尖微微蜷縮,像是能觸到當年那人砸玉時的絕望。

  「如此說來,那墨竹勢力,莫非就是當年逃出去的蕭家族人?」雲夢姝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蕭逐風抬眸看向她,目光銳利如鷹,卻又帶著幾分不忍。

  「雲姑娘,你半年前在靜安寺遇襲,是不是恰好撞破了他們的什麼秘密?還有那枚玉佩,為何會落在靜安寺那條路上?」

  雲夢姝怔怔地望著桌上的玉佩,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蹙著眉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茫然:「我……沒有印象。」

  她抬手按住太陽穴,似是在極力回想,可腦海中那些記憶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霧,任她如何伸手去抓,都抓不住半分真切。

  「我只記得那天去靜安寺上香,下山時忽然被一群黑衣人攔住,他們出手狠厲,像是非要置我於死地。」

  雲夢姝心虛地說,後來……後來便是你救了我,再醒來時,我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了。

  當時王府的人都說我是被野狗驚了馬才墜車的。

  「至於這玉佩……我真的不知道它為何會出現在那裡。」

  蕭逐風看著雲夢姝,看著那雙盈滿茫然的眸子,心頭的疑雲更重。

  雲夢姝也陷入沉思,到底是無意中撞破了密談,還是……從一開始,她就是墨竹勢力的目標?

  燭火噼啪一聲,爆出一朵火星。暖閣里的空氣,忽然變得凝重起來。

  夜色漸深,細雨未歇。蕭逐風將那枚缺角玉佩重新系回腰間,眸色沉沉。

  他知道,這場關於玉佩、關於宗族恩怨的局,終究要親自去解決。

  三日後的棲霞山莊之約,便是破局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