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如絲,打濕了杭州城郊的青石板路。
蕭逐風策馬出了城門,腰間兩枚玉佩相觸,泠泠作響。
他身後跟著二十名定遠侯府的精銳暗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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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是身披玄色勁裝,背負弓弩,腰懸利刃,一個個身姿挺拔,目光銳利如鷹,隱在雨霧裡,只露出半截出鞘的刀光。
這一路回金陵,關乎雲姑娘的安危,關乎蕭家嫡系的秘辛,更關乎當年那場血案的真相,
蕭策早已暗中調遣了府中最得力的人手,護他周全。
行至一處竹林時,馬蹄忽然被絆住,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焦躁的嘶鳴。
「吁——」
蕭逐風勒緊韁繩,翻身下馬的瞬間,數十道黑影已從竹林深處掠出,將他們一行人團團圍住。
為首之人一襲玄色勁裝,一枚完整無缺的衛鷹佩在雨霧中若隱若現,玉佩垂在腰間,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與定遠侯蕭逐風給的那枚,竟是一模一樣。
這人約莫三十來歲年紀,面容冷峻,眉眼間帶著與蕭策如出一轍的銳利,只是那銳利里,裹著化不開的寒意。
他目光掃過蕭逐風身後肅立的暗衛,瞳孔微縮,隨即又落在蕭逐風腰間。
冷笑一聲,指尖猛地叩向自己腰間的玉佩,那玉佩上的雄鷹紋路栩栩如生,竟比蕭逐風手中那枚,多了一道代表嫡系正統的金線鑲邊
「定遠侯府的大公子,倒是好手段,竟能從靜安寺撿走我蕭氏的信物。還帶了這麼多精銳,是怕我蕭家這一脈,容不下你這位同宗少爺?」
蕭逐風心頭一震。此人不僅認得玉佩,竟還知曉他的身份。
他將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身後暗衛齊齊上前一步,弓弩上弦,利刃出鞘,森然殺氣破開雨霧,與對面黑影的氣勢針鋒相對。
「閣下是何人?為何攔我去路?」蕭逐風沉聲道。
「我是誰?」玄衣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狠戾。
「你該叫我一聲——堂叔。蕭烈,你曾祖父嫡親弟弟的嫡孫!」
他上前一步,玄色衣袂掃過濕漉漉的竹葉,濺起細碎的水珠,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血與火的戾氣。
蕭逐風,你帶著這枚玉佩回蕭府,到底是為了什麼?是奉你父親之命,來『尋親』,認下我們這些苟延殘喘的同宗?
還是說……是來斬草除根的?
當年先帝降罪時,你們本家的人,可是連一封求情的摺子都沒遞過!過後更沒有對落難的同宗族人伸出援手。
這話如同一把冰錐,直刺人心。蕭逐風皺眉:「我只是為查明玉佩來歷,並無半分惡意。」
「惡意?」玄衣人猛地抬高了聲音,眼中寒光暴漲,當年蕭家家主袖手旁觀時,可曾想過『惡意』二字?
如今你拿著我們的信物,帶著這一群刀兵,一句『查明來歷』,就想輕飄飄揭過一切?
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死死鎖住蕭逐風,語氣森然。
「還有,靜安寺與你相遇的那個雲姑娘,她到底是什麼人,和你什麼關係?」
蕭逐風瞳孔驟縮:「你問她做什麼?」
「做什麼?」玄衣人冷笑,步步緊逼,腳下的竹葉被碾得粉碎。
「她既會被我手下追殺,又能讓你撿走玉佩,自然不是尋常女子。我不問她身份,難道問你?」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我勸你最好想清楚,這枚玉佩,從來都不是你該碰的東西。」
「還有那個雲姑娘……她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不該活在這世上。」
「你敢動她試試!」蕭逐風心頭怒火漸起,握劍的手青筋暴起,身後暗衛的弓弩已然對準了對面的黑影。
「試試?」玄衣人挑眉,一聲令下,身後黑衣人瞬間拔刀出鞘,寒光映著雨絲,殺氣騰騰。
剎那間,雨霧裡刀光劍影交錯。
定遠侯府的暗衛皆是身經百戰的好手,陣型變幻間,弓弩破空之聲不絕於耳,數名黑衣人應聲倒地。
玄衣人見狀,眼中戾氣更甚,手中長劍如毒蛇吐信,直刺蕭逐風心口。蕭逐風側身躲過,佩劍出鞘,與玄衣人纏鬥在一起。
兩人皆是蕭家血脈,劍法路數竟有幾分相似,都是傳自蕭家嫡傳的《鷹擊劍法》,卻又帶著截然不同的狠厲與沉穩。
玄衣人的劍招狠辣決絕,招招直指要害,劍風裡裹著數十年的血海深仇;
蕭逐風的劍法則沉穩有度,守中帶攻,既要護住自身,又不願真的傷了這位素未謀面的堂叔。
雨越下越大,竹林里的廝殺聲震得竹葉簌簌掉落。
黑衣人倒下一片,定遠侯府的暗衛也有幾人掛了彩,鮮血混著雨水,在青石板上暈開刺目的紅。
雙方皆是殺紅了眼,卻又在隱隱間,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制衡——畢竟,血脈里流著的,是相同的血。
就在此時,林間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玄衣人側耳聽了片刻,臉色微變。他與蕭逐風對了一掌,借勢後退數步,胸口微微起伏,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他看了蕭逐風一眼,又掃過地上的屍首,眼神複雜難辨,似是不甘,又似是另有顧忌。
「三日之內。」他丟下一句狠話,腰間玉佩在動作間撞出一聲脆響,「把玉佩送到金陵棲霞山竹韻山莊。否則……我會讓你定遠侯府,嘗嘗當年我們一脈受過的苦。」
他沒有說完後半句,但那未盡之言裡的威脅,卻像這漫天細雨,沉甸甸地壓在人心頭。
話音落,玄衣人轉身便走,剩餘的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入竹林,片刻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滿地凌亂的腳印、斑駁的血跡,和空氣中散不去的殺氣。
蕭逐風收劍入鞘,掌心的玉佩冰涼刺骨。他看著玄衣人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
堂叔……蕭烈……
原來墨竹勢力的主事人,真的是蕭家這一支嫡系同宗。
可他方才的話里,字字句句都帶著對本家的怨懟,還有對雲姑娘的殺意。
雲姑娘到底撞破了他們什麼事?為什麼他們一定要置她於死地?
細雨依舊在下,打濕了他的發梢。蕭逐風握緊兩枚玉佩,翻身上馬,馬鞭一揮,沉聲道:「加快速度,趕往金陵!」
身後的暗衛齊聲應是,駿馬嘶鳴著,踏破雨霧,朝著金陵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