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四領命後,腳步未敢有半分拖沓,閃身掠出雲府側門,幾個起落便隱入金陵城幽深的巷弄里。
七拐八繞後,他停在一間不起眼的字畫鋪前,抬手叩了叩鋪門左側的銅環——三長兩短,正是暗衛據點的接頭暗號。
鋪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門後探出一張精瘦的臉,見是暗四,連忙側身讓他進去。
鋪子內室早被改造成密室,四壁皆用青石板砌成,防潮又隔音。
密室正中擺著一尊半人高的紫檀木櫃,櫃門上刻著繁複的雲紋符咒,乃是崑崙墟的道長親手所繪,能防蟲蛀、避潮氣。
暗四屏息凝神,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鑰匙,插入櫃門暗鎖,只聽「咔嗒」一聲輕響,櫃門緩緩開啟。
櫃中墊著三層厚厚的錦緞,錦緞中央,靜靜躺著一隻羊脂玉盒。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盒,指尖觸到盒身冰涼的觸感,心頭竟掠過一絲不舍。
當年師弟贈予他時,曾再三叮囑,此芝非生死關頭不可輕用。
暗四深吸一口氣,咬牙掀開盒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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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內鋪著曬乾的雪蓮花瓣,花瓣中央,那株雪茸芝通體瑩白,芝蓋如掌心大小,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白霧,湊近細聞,還能嗅到一縷清冽的藥香。
他不敢耽擱,取過一柄銀質小刀,割下指甲蓋大小的一塊,其餘的依舊仔細收好,鎖回櫃中。
而後他又尋來一方白玉硯台,將那小塊雪茸芝置於硯中,以犀角研磨杵細細碾磨。
雪茸芝質地溫潤,碾磨時竟無半點殘渣,不多時便化作一捧細膩的白色粉末。
暗四將粉末裝入一隻小巧的玉瓶中,貼身藏好,又仔細擦拭了硯台與杵子上的痕跡,確認無半分遺漏,這才悄然離了字畫鋪,朝著雲府的方向折返。
暮色四合,巷弄里的風卷著殘葉掠過牆角,暗四的身影轉瞬便隱入了沉沉夜色中。
懷中的玉瓶微涼,這雪茸芝乃世間罕有的靈物,此番動用,只盼能護得王妃腹中孩兒周全。
暗四趕回雲府時,廚房裡的藥爐正悠悠燃著,藥香混著淡淡的暖意瀰漫在每一處角落。奶嬤嬤守在爐邊,正凝神看著火候,眉頭微蹙,時不時抬手添一勺水,動作專注得不曾分神。
暗四足尖點地,如一縷青煙般貼著牆根滑入,目光飛快掃過屋內。
確認奶嬤嬤背對著門口,正俯身盯著藥爐里翻滾的藥湯,這才屏息凝神,從懷中取出那隻玉瓶。
他借著窗欞投下的暗影作掩護,指尖飛快拔開塞子,
捻起一點白色粉末,手腕微揚,那粉末便如細雪般落入藥湯之中,入湯即化,半點痕跡都未留下。
整套動作乾淨利落,不過轉瞬之間。暗四旋即將玉瓶揣回懷中,連一絲停頓都沒有,身形一晃,便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奶嬤嬤似是察覺到身後有風掠過,下意識地轉過身來,身後卻空無一人,只有藥爐上騰起的裊裊熱氣,在廚房裡緩緩散開。
她狐疑地蹙了蹙眉,回頭看了看依舊翻滾的藥湯,終究沒發現任何異樣,只當是穿堂風掠過,便重新低下頭,繼續守著藥爐的火候。
接下來的半月,暖閣里總是靜悄悄的。我遵醫囑臥床靜養,奶嬤嬤寸步不離地守著,小齊每隔幾日按時去同仁堂抓藥。
往後的半月,暗四日日如此。
準時潛入廚房,借著窗欞投下的陰影完成投藥,整套動作不過眨眼功夫,不等奶嬤嬤察覺分毫,便已退得無影無蹤。
白日裡,青禾會給雲夢姝讀些舒緩的話本段子,或是絮絮叨叨地說些金陵城的新鮮事,替我解悶。
夜裡,雲夢姝常常撫著小腹,感受著腹中微弱卻漸漸有力的胎動,心中百感交集。
那一絲極淡的緋紅再未出現過,腹中的墜痛也慢慢消散,只餘下淡淡的暖意,在臍腹間緩緩流淌。
半月倏忽而過。
老大夫如約前來複診,他背著藥箱,緩步走進暖閣,神色依舊帶著幾分凝重。
待他坐在榻邊,指尖搭上雲夢姝的腕脈時,那雙渾濁的眸子裡,竟漸漸泛起了驚異的光。
他凝神診了許久,眉頭先是皺起,而後一點點舒展開來,末了更是捋著鬍鬚,連聲讚嘆!
「奇哉!奇哉!夫人這脈象竟已平穩如斯,雙胎氣息皆有回升,比老夫預料的好上何止十倍!看來夫人這半月靜養得宜,竟是將虧虛的底子都補了回來。」
奶嬤嬤在一旁聽得眉開眼笑,忙不迭地端上茶水:「都是大夫您的方子好!若非您妙手回春,我們夫人哪能這般快好起來!」
老大夫捋著鬍鬚,連連擺手:「非也非也,老夫的方子雖能安胎,卻絕無這般神效。夫人這身子,定是有別的機緣,方能轉危為安啊。」
雲夢姝躺在榻上,望著老大夫驚嘆的神色,指尖輕輕覆上小腹,心中的疑惑愈發濃重。這半月的好轉太過順遂。
老大夫又叮囑了幾句靜養的話,這才告辭離去。
「嬤嬤,這半月來可有什麼異常?」
奶嬤嬤沉思片刻,沒什麼特別的異常啊!
「就是老程和老陸去青龍山打獵,誤入一山谷,發現在谷中崖底的深潭岸邊生長著幾株奇花,就採回來一株放在你的暖閣中。」
因山谷很奇特,他們怕是有高人培育的,就只採了一株,沒有多采。
只是那潭中泉水清澈甘甜。他們倒帶回不少,這十來天來熬藥都是用那潭中泉水熬的。
過後他們又去了一趟,卻尋不見那處地方了。
聽著嬤嬤的敘述,雲夢姝抬眼看向書案上那株藍色的芍藥。是很奇特,就是現代的科技也沒有培育出藍色的芍藥花。
還有那潭中泉水?難道是泉水起了作用?
暖閣里恢復了寧靜,陽光透過窗欞,灑下一地細碎的金輝。
雲夢姝望著那株藍色芍藥發了會兒怔,終究輕輕嘆了口氣。想來不過是天地間偶生的靈物機緣,既讓胎相安穩。何必非要追根究底,徒增煩擾。
幾日後青禾給暖閣的藍芍藥澆水,指尖碰了碰花枝,隨口笑道:「夫人您看,這藍芍藥竟越開越艷,尋常花兒哪有這般精氣神。」
雲夢姝淡淡應了一聲,目光未多停留,只道:「你喜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