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巷的新宅院氣派敞亮,五進院落層層遞進,抄手遊廊迂迴連通各處廂房。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後院特意辟出一方暖閣,暖意融融,最是適宜養胎。
可搬入此處的第三日,雲夢姝便覺腹中傳來陣陣墜痛,晨起淨手時,竟在帕子上瞥見一絲極淡的緋紅。
奶嬤嬤嚇得臉色慘白,連忙扶著她躺回軟榻,指尖抖得幾乎握不住帕子,語氣里滿是焦灼。
「夫人,您這臉色白得像張紙,定是搬家時受了累!您如今懷著身子,可馬虎不得。」
不如請個大夫回來把把脈,也好讓人放心。
先前在清河鎮,是位小大夫給您看的胎,雖開了些安胎藥,終究還是要找位經驗老道的老大夫仔細瞧瞧更穩妥,才能真正安心啊!
自搬進新宅院,我就讓他們改了稱呼,不許再叫「小姐」,只稱「夫人」。
對外只說夫君遠赴北境參軍,我是來金陵尋親的。這樣的說詞會少很多鄰里麻煩。
雲夢姝輕輕搖頭,溫聲安撫:「嬤嬤多慮了,搬家時我並未動手操勞,怎會是累著了。」
心底卻暗自思忖,許是這一路顛沛,始終繃著神經不敢鬆懈,如今總算安定下來,心神一松,身子反倒吃不消了。
雖有這般揣測,雲夢姝卻沒攔著嬤嬤去請大夫。
自懷孕以來,風波不斷,竟從未好好讓大夫診過脈,此番腹中不適,確實該仔細瞧瞧。
不多時,老大夫便被請了來。他坐在榻邊,指尖搭在我的腕間,凝神診脈許久,神色漸漸變得凝重。
思索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訝異:「夫人,您腹中懷的應是雙胎。」
雲夢姝與奶嬤嬤皆是一喜,尚未等笑意漾開,便聽老大夫話鋒一轉,面色愈發沉肅。
「只是夫人這脈象,老夫行醫數十年,卻是頭一次見——時而強勁有力,時而又微弱難尋,時有時無。」
雲夢姝心頭一緊,急切追問:「大夫,這……這是為何?」
老大夫嘆了口氣,語氣沉重:「夫人原本體內就有寒症,如今弱的那胎,怕是難活到出生。」
「夫人且有個心理準備,即便僥倖撐到降生,也未必能存活。」
「近來夫人定是勞累過度、精神長期緊繃,脈相里更隱有驚悸耗氣之兆,這才動了根本,致使胎像極度不穩。」
說罷,他抬手從藥箱裡取出筆墨紙硯,伏案疾書,筆尖在宣紙上簌簌作響。
不多時,一張密密麻麻的藥方便鋪展在桌上。
「這是老夫斟酌多年的安胎方子,以當歸、菟絲子、桑寄生為主藥,補氣養血,固元安胎。」
切記每日辰時、申時各煎服一劑,藥渣不可隔夜,須用新汲的井水熬煮。
他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又添了幾分鄭重:「眼下需臥床靜養半月,半月後再酌情適量活動,屆時老夫再來複診。」
這半月里,藥不能斷,心緒更要平和,萬不可再勞神費力,否則便是大羅金仙來了,也難保住這腹中孩兒。
送走老大夫,奶嬤嬤攥著藥方貼身揣好,轉頭就沖門外揚聲喊:「小齊!」
候在廊下的小廝聞聲快步進來:「嬤嬤有何吩咐?」
「你即刻去城裡最大的同仁堂抓藥,抓藥的時候務必盯著夥計稱准藥材分量,可千萬不能讓他們摻半分次品。」
「是,小的這就去!」小廝應聲,拿著藥方轉身便匆匆離去。
奶嬤嬤這才折回內室,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替雲夢姝掖了掖被角,聲音放得又柔又沉。
「夫人,您如今胎像不穩,這回可得聽老奴一句勸,千萬不能再下床了。便是渴了想喝口水,也等著老奴來伺候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老奴就是。」
奶嬤嬤話音剛落,雲夢姝便緩緩抬眼,眸底漫過一層淺淺的倦意,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嬤嬤放心,我曉得輕重,斷不會再任性折騰自己。」
說著,她抬手覆上小腹,指尖微微發顫,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澀然:「只是……這兩個孩子,我終究是捨不得的。」
與此同時,暗五快步來到花園假山旁,躬身稟報:「老大,王妃胎像不穩,老大夫說情況棘手,要不要暗中請位御醫前來診治?」
墨塵立在廊下,玄色衣袍浸在假山的陰影里,周身氣息沉凝如寒潭。
他目光沉沉地望向暖閣的方向,窗欞上糊著素色窗紗,似乎隱約能瞧見榻上靜臥的身影。
手指不自覺地收緊,聲音冷硬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考量:「御醫一動,京中立刻便會察覺。」
「二皇子的眼線遍布江南,王妃有孕的消息若是泄露,不僅她性命堪憂,腹中孩兒更是難保。此事,絕不可行。」
沉吟片刻,他抬眼看向一旁的暗四,緩聲吩咐:「暗四,你不是有位師弟在崑崙墟道觀修仙問道嗎?」
「上次他來看你時,曾贈你一株雪茸芝,你取來給王妃用。事後我會稟明王爺,此物價值千金,一切由我擔責,定給你豐厚補償。」
暗五聞言,臉色驟變,搶在暗四之前出聲,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老大?那可是雪茸芝!堪比仙草,當年道長下山,我親眼見他以小半株殘芝救活瀕死的襄南王世子。」
「這雪茸芝能活死人、肉白骨,世間僅此一株,再難尋覓,您真要讓暗四把它拿出來?」
墨塵眸色未變,語氣堅定:「此事關乎王妃與孩兒性命,不必多言。」
暗四雖有不舍,卻也知性命攸關,躬身應道:「好,我這就去取。」
他剛轉身要走,便被墨塵叫住。墨塵上前一步,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切記,取回仙草後研磨成粉,每日熬藥時悄悄撒入罐中少許,萬不可讓任何人察覺蹤跡。」
暗四身形一頓,重重點頭:「屬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