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透了秦淮巷的每一寸青石板。
新宅院的朱漆大門剛上了栓，院內的燈籠只留了兩盞，昏黃的光暈堪堪照亮門廊，餘下的角落儘是濃得化不開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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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姝躺在暖閣的軟榻上，聽著窗外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竟毫無睡意。
南下這一路，危機四伏，早已讓她養成了淺眠的習慣。
隱約間，雲夢姝聽見院牆外傳來幾聲極輕的衣袂破空聲，心頭猛地一緊。
還未等她喚人，便聽見西院牆的方向傳來一聲低喝——是老秦的聲音：「放箭！」
緊接著，四聲破空銳響劃破夜的寂靜，隨後便是兵刃相撞的鏗鏘聲、黑衣人悶哼的聲響，交織成一片混亂的廝殺聲。
雲夢姝連忙披衣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紗的縫隙往外看。
夜色太濃，只能瞧見院內影影綽綽的人影，老秦、老陸、老程、老周四人的身影格外矯健，刀光閃爍，正與幾個黑衣人纏鬥。
雲夢姝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攥得發白。這四人是國公府舊部，一路護著她南下，情同親人， 她絕不能讓他們出事。
她壓低聲音急道：「小姐！萬萬不可！外面太危險了，您懷著身孕，怎能以身犯險？」
雲夢姝掙了掙手腕，目光依舊緊盯著窗外，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異常堅定：「嬤嬤，老秦他們是為了護我才身陷險境，我不能……」
「小姐！」奶嬤嬤的聲音帶著哭腔，「您仔細看看，那黑衣人就寥寥數人，幾位老兵應付得來！再說，咱們這宅院僻靜，真要有大批歹人，動靜豈能這般小？」
雲夢姝凝神細聽，果然如奶嬤嬤所說。院牆外似乎只有隱約的動靜，傳入屋內的廝殺聲，也只是老秦四人與那幾個黑衣人的交鋒。
廝殺聲漸漸弱了下去，直至徹底歸於平靜。窗外的月光，似乎也亮了幾分。
奶嬤嬤扶著她，小心翼翼地挪回軟榻邊。坐下時，她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此時的院牆外，墨塵正帶著暗衛，悄無聲息地解決掉了大部分的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本是十數人的隊伍，剛摸到宅院外圍，便撞進了暗衛布下的天羅地網。
墨塵算準了時機，只故意放了幾個最弱的，沒有墨竹暗紋印記的漏進院內。
既夠給老秦四人練手立威，又不會讓他們陷入險境，更不會驚動暖閣里懷孕的王妃。
暗四與暗八的動作乾脆利落，刀光如閃電般劃破夜色，專挑黑衣人的手腕腳踝招呼，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暗五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提刀沖了上去，一邊砍一邊嘟囔：「敢來咱們的地盤撒野，真是活膩歪了！」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院牆外的黑衣人便盡數被擒，個個被挑斷了手筋，癱在地上動彈不得，連一聲呼救都發不出來。
墨塵緩步走到為首之人面前，俯身捻起他衣角的墨竹印記，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抬腳踩在對方的胸口，聲音淬著冰：「你們是什麼人？背後主子又是誰？」
稍頓，他加重了腳下力道，寒芒徹骨。
黑衣人雙目圓睜，面色漲紅，喉間溢出壓抑的悶哼，卻只是閉口不言，眼底不見半分懼色，透著幾分死士的狠戾。
墨塵見狀，眸色更冷，收了腳下的力道，冷聲道：「不必審了，把人送到雁門關交給王爺。」
墨塵懶得再看，抬手示意暗衛：「清理乾淨，丟去城外亂葬崗。記住，此地毗鄰富戶宅邸，半點血跡、兵刃碎片都不許留下，若被旁人察覺，仔細你們的皮！」
「是！」
暗衛們應聲，迅速行動起來，他們先是將黑衣人屍體拖至巷尾的馬車。
又取來早已備好的水囊與麻布，仔細擦拭著牆根、地面上的血跡，連沾了血的落葉都盡數掃走，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最後又檢查了一遍黑衣人的屍體，沒死透的再補上一刀。確認沒有留下任何東西，這才趕著馬車，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不多時，老秦推門進來。他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味，鬢角的白髮上還沾著幾片落葉，神色卻很從容。
「小姐，驚擾您安歇了。」老秦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歉疚，「只是幾個蟊賊，已經解決了，您不必擔心。」
我連忙起身扶住他，上下打量著他：「老秦，你沒事吧？其他人呢？有沒有受傷？」
老秦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慶幸。
「小姐放心，我們四個都沒事，只是有些脫力。那幾個蟊賊看著身手還行，卻架不住我們四人聯手，沒費多少力氣就拿下了。」
他頓了頓，又道：「奇怪的是，那些蟊賊看著像是有備而來，可人數卻少得可憐，倒像是……」
老秦沒再說下去，只是皺著眉，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對勁。
雲夢姝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輕聲道：「既然如此，便按你說的辦。今夜之事，爛在肚子裡。你們也累了，下去歇著吧，記得處理好身上的傷口。」
老秦應聲退下。
奶嬤嬤扶著我躺下，替我掖好被角，嘆了口氣：「小姐，這金陵城，果然不是安生之地啊。」
雲夢姝閉上眼，手覆在小腹上。
是啊，金陵城不是安生之地。
可她既然來了，就沒有退縮的道理。
為了腹中的孩兒，也為了查清三年前靜安寺的真相，這場風波，她躲不掉，也不會躲。
夜風卷著落葉，輕輕敲打著窗欞。
雲夢姝和老秦他們都不知道，今夜的平靜，是暗衛們無聲的守護，換來短暫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