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馬車翻過坡,眼前豁然開朗。
江水滔滔,寒波蕩漾,南城渡口的輪廓清晰可見,岸邊停泊著幾艘烏篷船,酒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老周勒住韁繩,馬車穩穩停下:「小姐,到了。」
四位老兵率先下車,警惕地掃視了一圈渡口環境,確認安全後,才示意我們下車。
奶嬤嬤扶著雲夢姝慢慢走下來,還不忘從馬車上拎下一個小食盒,「小姐一路沒怎麼吃東西,這盒子裡有我做的糕點,墊墊肚子也好。」
老程負責規整行囊,老秦去處置馬車。
坐船去江陵,馬車帶不走,得尋個妥帖地方安置。老陸和老周則護著雲夢姝、青禾和奶嬤嬤往渡口走去。
「小姐,您坐這兒歇歇,我去跟船夫交涉。」青禾指著渡口旁的石階,轉身就要走。
老周連忙攔住她:「青禾姑娘,我去吧。你陪著小姐,這裡人多眼雜,別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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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年在外奔波,與人打交道的本事比青禾強,也更能察覺不對勁。
雲夢姝坐在石階上,奶嬤嬤在一旁打開食盒,拿出一塊桂花糕遞到我手裡,又給青禾也遞了一塊。
老陸站在我身旁,目光掃過往來行人,輕聲道:「小姐,蕭公子還沒來?要不要讓老程去附近客棧問問?」
「再等等,他不會失約的。」雲夢姝搖了搖頭,蕭逐風行事沉穩,若不是遇到特殊情況,絕不會延誤約定。
老陸點點頭,不再多言,只是握著弓弩的手始終沒鬆開。
渡口的行人漸漸稀少,只剩下歸航的漁舟與岸邊的叫賣聲。
青禾在一旁焦躁地來回踱步,老周交涉完船隻回來,見她這樣,忍不住打趣。
「青禾姑娘別急,蕭公子是個守信的人,說不定正在路上呢。」
奶嬤嬤也幫著勸道:「好孩子,急也沒用,咱們慢慢等。這渡口風大,你也坐下來歇歇。」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渡口旁亮起了點點漁火。
遠處終於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渡口的寧靜。老陸立刻警覺起來,手按在弓弩上,待看清來人是蕭逐風,才緩緩鬆開。
青禾見狀,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蕭公子,你可算來了!」
雲夢姝望著策馬而來的蕭逐風,轉頭對老陸笑了笑:「你看,我說他會來的。」
老陸也笑了,眼中帶著幾分欣慰:「是,蕭公子來了,咱們就能安心啟程去金陵了。」
奶嬤嬤收拾好食盒,臉上也露出了釋然的笑意,輕聲道:「來了就好,總算能踏實上船了。」
馬上之人一身玄色勁裝沾滿風塵,墨色披風下擺沾著乾枯的草屑與暗紅血跡,身形雖顯疲憊,卻依舊挺拔如松。
他翻身下馬的動作帶著幾分倉促,抬手拂去臉上的塵土,目光先掠過我隆起的小腹,又掃過身旁的青禾。
語氣里滿是難掩的關切:「雲姑娘,抱歉來遲了。」
自雲夢姝向他透露與靖王和離的事後,他便改了稱呼,少了幾分客套,多了些坦蕩的關照。
「蕭公子一路辛苦,無妨。」她起身頷首,目光落在他衣袍上尚未乾涸的血跡,「只是不知公子為何耽擱了?看這模樣,似是經歷了一場惡鬥。」
蕭逐風走到江邊,望著滔滔東去的寒江沉聲說道:「我收到你的信後本欲即刻啟程,卻在臨行前發現了線索。」
「有人佩戴著與我在靜安寺拾到的、和我蕭家族祖傳玉佩相似的飾物,出現在清河鎮東郊。」
「此話當真?那人是誰?」我心頭猛地一震。
「蒙著黑巾,我未能看清其真面目。」蕭逐風搖頭,語氣帶著幾分遺憾,「那人身手極快,且對地形極為熟悉,一路將我引至深山之中。」
「我追了整整一日夜,後來在一片松樹林裡終於追上了,與他纏鬥許久,那人武功極高。」
他頓了頓,想起當時的兇險,眉峰微蹙,「松樹林裡竟然還有他的同夥,個個身手不弱,要不是我的隨從及時趕到,我恐怕真要栽在那裡。」
「同夥?」老秦恰巧處理好馬車走過來,聞言眉頭一挑。
「蕭公子說的松樹林,可是官道旁那片黑松林?我們方才護送小姐經過時,也察覺林中有異動,那人退得極快。」
老周正檢查著船舷的纜繩,聞言也回過頭來補充:「何止是異動,那人身手乾淨利落。」
若不是蕭公子那邊鬧了動靜,恐怕他們還會跟著。」他早年在邊關歷練,對這些追蹤與反追蹤的伎倆最是敏感。
蕭逐風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原來如此。那領頭人身旁的人,都穿著夜行衣,衣角繡著墨竹暗紋,看著像是在執行什麼秘密任務。」
他看向雲夢姝,語氣凝重,「我本以為他們是衝著玉佩來的,如今看來,怕是與姑娘也脫不了干係。」
松樹林,雲夢姝心頭一沉,將前後諸事串聯起來。
之前松林里的異動絕非偶然,定然是這些黑衣人在暗中埋伏,想對她下手,卻被追蹤而來的蕭逐風打亂了計劃,才倉促退去。
「他們故意引我追蹤,拖延行程,不讓我與你匯合。」
蕭逐風語氣篤定,「如此看來,他們既怕我拿到玉佩線索,更怕我們二人聯手。」
老陸站在一旁,握著弓弩的手緊了緊,低聲對老程道:「難怪方才在林子裡,那些人沒敢硬來,想來是聽見了蕭公子那邊的打鬥聲,怕腹背受敵。」
老程點點頭,臉上帶著幾分慶幸:「多虧了蕭公子。不然咱們護著小姐,在林子裡腹背受敵,還真不好應付。」
兩人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常年並肩作戰的默契。
奶嬤嬤扶著雲夢姝往石階旁挪了挪,避開江邊的寒風,輕聲道:「不管怎麼說,人齊了就好。蕭公子來了,咱們也能早些上船,這渡口人多眼雜,多待無益。」
雲夢姝望著江面泛起的寒波,指尖依舊緊繃:「蕭公子,你覺得這些人與靜安寺的舊案有關?」
「定然有關。」蕭逐風目光堅定,「那領頭人身上的玉佩,與我在靜安寺撿到的那塊一樣,玉佩上的雄鷹翅膀缺了一塊,背面也沒有刻字。」
「不過姑娘放心,我已在沿途留下記號,讓手下繼續追查那領頭人的蹤跡。」
他轉頭看向我雲夢姝,眼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次回江南,我要回趟家,詢問一下我父親,也許他會知道一些內情。」
老周已經與船夫交涉完畢,走過來道:「小姐,蕭公子,船已備好,趁著天色還沒全黑,咱們儘快啟程吧。江上夜航雖有漁火,終究不如白日穩妥。」
雲夢姝點了點頭,奶嬤嬤連忙拎起食盒,青禾扶著她的另一側胳膊,老秦與老程扛起行囊,老陸殿後,一行人簇擁著向烏篷船走去。
寒風吹動著船帆,發出獵獵聲響,江水拍打著船身,濺起細碎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