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秦淮駐跡,蕭府歸程

  寒風吹動著船帆,發出獵獵聲響,江水拍打著船身,濺起細碎的水花。

  烏篷船順江而行,一夜風浪顛簸,待晨光刺破江面薄霧時,金陵城的輪廓已在晨霧中漸漸清晰。

  船靠岸時,秦淮河正淌著粼粼波光,河畔柳絲雖還帶著寒意,卻已抽出點點嫩黃。

  蕭逐風站在船頭,望著遠處城牆下往來的人流,轉頭對雲夢姝道:「雲姑娘,金陵已到。我需即刻趕往杭州,鎮海節度使駐地就在那裡,遲則生變。」

  雲夢姝點頭應下,心中清楚他此行關乎玉佩線索與家族內情,耽擱不得。

  青禾扶著她下船,老秦等人扛著行囊緊隨其後,岸邊的喧囂與市井氣息撲面而來,與渡口的清冷截然不同。

  蕭逐風看向四位老兵,語氣凝重:「雲姑娘的安危,便託付給諸位了。務必寸步不離,嚴加戒備,墨竹勢力的人或許還在金陵蟄伏。」

  老秦上前一步,沉聲回道:「勞煩蕭公子掛心,我等定會護好我們小姐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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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逐風最後深深看了雲夢姝一眼,目光掠過她隆起的小腹時,多了幾分鄭重:「雲姑娘保重,待我在杭州查清線索,即刻來金陵尋你。」

  說罷,他翻身上馬,身後隨從早已備好行囊,一行人策馬揚塵,朝著城東方向疾馳而去,直奔杭州要道。

  雲夢姝一行人循著奶嬤嬤指引的路徑,穿過兩條青石板鋪就的小巷,便到了她幾個月前特意安排好的那處小院。

  奶嬤嬤本就是金陵本地人,對這城裡的街巷布局熟門熟路,引著眾人走得毫不繞彎。

  推開朱漆木門,迎面便是一方小巧的花園,牆角幾株芍藥悄然綻放,粉白相間的花瓣頂著晨露,在初春的暖陽下透著幾分嬌憨。

  院內一間正屋,兩側各帶一間廂房,確是規整的一進院落,清淨又雅致。

  「這地方真好,又安靜又漂亮。」青禾放下行囊,忍不住跑到花園裡,伸手輕輕拂過芍藥花瓣。

  奶嬤嬤也笑著點頭:「幾個月前小姐給我的銀子有限,只能買下這般大小的院子,委屈小姐了。不過這院子住著舒心,也利於小姐養胎。」

  話音剛落,屋內便走出兩位穿著素色布裙的婆子,見了她們連忙上前見禮,一口地道的金陵話透著親切。

  「嬤嬤,小姐,你們可算來了!院子我們每日都打掃,屋裡的被褥也都是新曬過的。」

  這兩位婆子是奶嬤嬤幾個月前特意留在院裡打理的,都是她信得過的同鄉,手腳勤快又穩妥。

  雲夢姝坐在正屋的雕花長椅上,望著窗外的芍藥花,連日來的奔波疲憊總算消散了些。

  這幾日趕路,老秦四人輪流值守,從未合眼,如今到了安穩地界,她便吩咐道。

  「大家辛苦了,先各自歇兩日,養足精神。這小院雖僻靜,警戒卻不可鬆懈,你們四人分兩班輪崗,白日夜裡都要留心院外動靜。」

  老秦四人應聲而去,各自尋廂房歇息。那兩位婆子也手腳麻利地忙了起來,一個燒水沏茶,一個去廚房準備飯菜,不多時屋內便飄起了飯菜香。

  歇了兩日,雲夢姝漸漸適應了金陵的節奏。這小院雖好,終究是一進的格局,這麼多人住起來實在擁擠。

  況且她身懷六甲,日後待產、安置人手,都需要更大的地方。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雲夢姝坐在花園的石桌邊,看著奶嬤嬤修剪芍藥花枝,忽然開口道。

  「嬤嬤,勞煩你帶著老周去一趟牙行。你是金陵本地人,熟門熟路,辦這些事也穩妥。」

  奶嬤嬤停下手中的活,轉頭問道:「小姐是想添置些物件?」

  「不是。」雲夢姝搖頭,「你先去秦淮巷看看,那裡是富人聚居之地,多是大宅院落,尋一處寬敞些的宅院買下,咱們長久住下去也方便,安全方面也多一份保障。」

  她頓了頓,繼續吩咐:「順帶再買兩個伶俐的小廝和兩個手腳勤快的丫鬟,讓老周再挑幾個靠譜的護院。」

  日後院裡的安全,也好和老周他們輪換值守;雜事和伺候人的活計,也能多些人手。

  銀錢不用省著,多帶些銀票。等諸事安排妥帖,我便出去轉轉,看看能做點什麼生意。

  奶嬤嬤聞言,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笑著應道。

  「小姐考慮得周全。這一進的院子確實小了些,秦淮巷的宅院氣派規整,住著也舒坦。我這就去找老周,今日便把這些事辦妥。」

  她在金陵城長大,不僅認識牙行的人,還知曉哪家的宅院地段好、底細清,辦這事再合適不過。

  老周辦事穩妥,又熟悉金陵的風土人情,跟著奶嬤嬤一同出門,想來不會出岔子。

  雲夢姝望著院中盛放的芍藥,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繡紋,心中暗道:金陵城,秦淮河畔,往後這裡便是她的落腳點了。

  只是玉佩的線索、墨竹暗紋的追殺,還有遠在杭州的蕭逐風,以及那從未真正遠離的朝堂紛爭,恐怕不會讓她在這秦淮岸邊安穩多久。

  青禾端著一碗溫熱的銀耳羹走過來,放在她面前:「小姐,嘗嘗這個,是嬤嬤臨走前燉的。這芍藥開得真好,咱們搬到大宅院後,要不要也種上幾株?」

  雲夢姝舀了一勺銀耳羹,暖意順著喉嚨滑下,笑著點頭:「好啊。等搬到新院子,院裡的花草就歸你管,你想種什麼便種什麼,就算都種滿芍藥也可以。」

  「真的嗎?小姐!」青禾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滿是驚喜。

  青禾驚喜的歡呼聲還縈繞在小院上空,院牆外的老槐樹下,幾道黑影正貼著斑駁的牆根悄然蟄伏。

  墨塵抬手按住腰間的佩刀,示意眾人噤聲,目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精準落在院內花園中那抹素色身影上。

  暖陽灑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那個姓蕭的小白臉兒哪兒去了?沒在這裡?」

  暗五疑惑地說道,腦袋往前湊了湊,在院裡掃來掃去。掃到坐在椅子上的雲夢姝時,他瞬間瞪大了雙眼。

  旁邊的暗八立刻懟了他一句:「瞎看什麼,蕭公子早回杭州了,就你眼神差還愛瞎猜。」

  墨塵的視線掠過院內值守的老秦等人,眉頭微蹙。

  那四位老兵站姿挺拔,腰間佩刀雖未出鞘,卻始終保持著警惕,目光時不時掃過院外的街巷,顯然是久經沙場的好手。

  再加上院裡那兩位手腳麻利的婆子,看似尋常,走路時卻腳步穩健,顯然也懂些粗淺的防身術。

  「王妃身邊的人手,倒是比我們預想的穩妥。」

  暗四湊到墨塵身邊,不動聲色低聲說道,「只是這樣一來,我們暗中保護的難度就大了,稍有不慎便會暴露行蹤。」

  墨塵緩緩搖頭,目光落在院牆上那幾株探出來的芍藥花枝上,花瓣上的晨霜還未乾透,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記得沈大人密信中提過,王妃自離京後,身邊便只有一個丫鬟和幾個老僕?如今看來,這幾個月里,她倒是悄無聲息地擴充了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