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邊關計,江南路

  朔風卷著雪沫,猛地灌入營帳,卻被一道身影擋住。

  來人踩著沒膝的積雪疾奔而至,單膝跪地時,甲冑摩擦聲都透著一股火燒火燎的急切。

  「王爺!急報!」

  「雲州指揮使封鎖糧道,以核查軍餉為名,扣下了我們三批糧草,還有……一批救命的傷藥!」

  「他還揚言,要上書陛下,徹查您『暗通關外部族』的嫌疑!」

  風雪中,顧夜珩的身影如同一尊冰雕,紋絲不動。

  良久,那名暗衛才感覺到一股無聲的壓力,仿佛連周遭的飛雪都凝滯了。

  王爺握著那方溫潤錦帕的手,指節已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依舊沒有回頭,目光死死釘在南方天際,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最後一點溫度正被這樁樁件件的急報徹底抽乾。

  寒意,從他身上彌散開來,比這關外臘月的風雪更要刺骨。

  他肩頭的披風被烈風掀起,玄黑的布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如同一面展開的戰旗。

  終於,他緩緩轉身。

  戰甲上的雪粒隨著他的動作簌簌墜落。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暗衛幾乎喘不過氣。

  「雲州指揮使……本王倒是忘了,他領的是二皇子的情。」

  暗衛的頭埋得更低,額角的冷汗瞬間結成了冰碴。

  「王爺,糧草尚能支撐月余,可那批傷藥……關內嚴寒,許多將士的傷口都在潰爛,全指著它救命!」

  「慌什麼。」

  顧夜珩斥了一句,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他邁步走向軍帳,玄色披風的下擺掃過雪地,劃開一道冷硬的直線。

  「傳令秦風,三百輕騎,星夜馳援。」

  踏入帳內,他先是將懷中那一方錦帕與信函小心翼翼地壓在枕下,再轉身時,整個人已如一柄出鞘的利劍。

  「告訴秦風,人到雲州城外三十里,紮營,不必闖關。」

  「每日卯、午、酉三個時辰,繞城巡營,把我們北境鐵騎的狼頭大旗,給本王豎起來,有多高豎多高!」

  暗衛一怔:「王爺,這……」

  「一個跳樑小丑,也敢在本王頭上動土。」

  顧夜珩走到輿圖前,修長的手指重重按在雲州的位置,仿佛要將那兩個字碾碎。

  「他敢扣糧,賭的就是本王怕被扣上『擁兵自重』的帽子,不敢妄動。」

  「秦風的騎兵在城外,就是懸在他頭上的一把刀。告訴他,我顧夜珩的人,在盯著他。」

  「他若識相,自會派人將糧草傷藥送出城。」

  顧夜珩頓了頓,眼神驟然鋒利如刀。

  「他若不識相……三百輕騎,踏平一個指揮使府,夠了。」

  「可……這會驚動朝廷!」

  「驚動朝廷,才是本王想要的。」

  顧夜珩的唇角扯出一個沒有絲毫笑意的弧度。

  「二皇子這一手,是要斷我北境十萬大軍的根。鬧到父皇面前,借他雲州指揮使十個膽子,他敢承認自己剋扣軍需,延誤軍情?」

  「屆時,第一個被推出來當替罪羊的,就是他自己。」

  暗衛眼中閃過一絲徹悟,躬身領命:「屬下遵命!」

  「等等。」

  顧夜珩叫住他。

  「讓秦風帶上那半份軍械清單,就是赤霄帶回來的,只有『二皇子撥付』字樣,卻沒有數目的那半份。」

  「用最大號的字謄抄一遍,給本王貼在雲州城門上!」

  「再派人放出風聲,就說雲州指揮使扣押軍需,是為了替清單上的人遮掩罪證!」

  暗衛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一招,比直接攻城狠辣百倍!

  這是要將雲州指揮使放在火上烤,讓他自己選擇,是得罪二皇子,還是賠上整個家族的性命!

  暗衛領命而去,帳內只餘下風雪的呼嘯。

  一場無聲的絞殺,已悄然落子。

  ……

  而此刻的江南,清河鎮。

  北境的風是乾冷的刀子,江南的風卻是濕冷的錐子,無孔不入地往人骨頭縫裡鑽。

  碼頭的紅梅開得正好,殷紅的花瓣落在薄薄的積雪上,艷麗得有些寂寞。

  青禾哈出一口白氣,興奮地掀開車簾。

  「小姐您看!這紅梅開得多好!再有一天,我們就到金陵了!」

  車簾外,一縷梅香幽幽飄入。

  雲夢姝望著那抹艷色,唇邊也泛起一絲淺笑,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不知為何,心頭那股盤踞已久的不安,隨著馬車越靠近金陵,便越發沉重。

  她知道,顧夜珩收到信,或許會暫時停下對她的追查。

  可她也知道,江南,從來不是什麼避風港。

  那些看不見的殺機,那些深埋的過往,都在金陵城裡,靜靜地等著她。

  馬車緩緩前行,車轍碾過薄雪,留下一串長長的印記。

  而在她們身後百步之外,一處茶樓的二樓,一名穿著普通布衣的男子放下茶盞,丟下一枚碎銀,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人群中,不留一絲痕跡。

  他腰間懸掛的木牌上,刻著一個不起眼的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