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寒帳推演

  「王爺,那二皇子的罪證?」赤霄試探著問。

  顧夜珩指尖摩挲著案角那方刻著「瑾」字的令牌,冷冽的眸色中翻湧著銳利的思忖——這令牌是赤霄帶回的核心罪證。

  連同包裹里的五萬兩白銀、三百把刀刃清單,正是二皇子勾結黑風嶺匪首的鐵證。

  他並未立刻下令傳遞,反而指尖一頓,聲音沉凝如鐵:「將令牌、清單暫且封存,不許外泄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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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霄微怔:「王爺,這罪證已然確鑿,為何不即刻呈送御前?」

  「確鑿?」顧夜珩抬眸,眼底掠過一絲譏誚,「赤霄,你隨我多年,竟沒看出這其中的蹊蹺?」

  他拿起那枚「瑾」字令牌,指尖划過冰涼的紋路,「二皇子行事向來謹慎,即便要勾結匪類,怎會將自己的貼身令牌當作信物?」

  「這令牌是他身份的象徵,一旦落入他人之手,便是滅頂之災——他就不怕黑熊貪心不足,拿令牌要挾,或是不慎遺失?」

  赤霄心頭一震,豁然開朗:「王爺的意思是,這令牌是二皇子故意留下的?」

  「或許是……他不得不留下的。」顧夜珩話鋒一轉,眸色愈發幽深,再看這清單——五萬兩白銀,夠黑風嶺匪眾十年用度;

  三百把刀刃,恰好能讓黑熊手下人手一把。數額不多不少,既夠收買人心,又不至於引起朝堂警覺。

  可二皇子要的,絕不止讓黑熊在黑風嶺附近擾亂那麼簡單。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直指關鍵,「墨竹勢力為何要搶這包裹?」

  赤霄一時語塞:「屬下不知……按理說,這是二皇子勾結匪類的罪證,墨竹若與他無涉,大可坐視不理,甚至將證據公之於眾,坐收漁利。」

  「這正是關鍵。」顧夜珩指尖重重叩在案上,語氣篤定。

  「墨竹非但沒有公之於眾,反而不惜與二皇子聯手刺殺黑熊,只為搶奪這包罪證——說明這包東西,對墨竹而言,既是威脅,也是籌碼。」

  他站起身,走到帳中輿圖前,指尖在黑風嶺與京城之間划過。

  「第一種可能,墨竹和二皇子早有私下交易——二皇子要墨竹幫他盯著黑熊,防止黑熊拿了軍械和銀子反水;」

  而二皇子給墨竹的好處,大概率是口頭許諾,沒實打實兌現。

  「這令牌和清單,就是二皇子留的後手。」

  他拿起案上的「瑾」字令牌,語氣陡然清明,「日後墨竹要是逼他兌現好處,他就敢把這包罪證拋出去。

  到時候皇上查下來,墨竹就算沒直接勾結匪類,可幫二皇子盯著黑熊、摻和了這事,照樣會被當成同黨清算,這就是他制衡墨竹的法子!」

  墨竹肯定也看穿了這層算計。」他放下令牌,眸色沉了沉。

  「所以他們才急著搶這包罪證——一來是怕二皇子倒打一耙,二來是搶到證據後,反過來能逼二皇子兌現好處,不然就把他勾結匪類的事捅出去。」

  「第二種可能,墨竹有自己的圖謀。」

  顧夜珩眸色一沉,「他們早就想吞下黑風嶺的勢力,黑熊本就是他們要除掉的目標。」

  二皇子給黑熊送軍械、送白銀,恰好幫他們做了『嫁衣』——等黑熊把隊伍武裝起來,墨竹殺了黑熊奪了物資,就能直接收編這支武裝。

  而這包罪證,就是他們的把柄,手握二皇子勾結匪類的實證,既能牽制朝堂不敢輕易動他們,又能安心在黑風嶺擴充江湖勢力,一舉兩得。

  「還有第三種。」他補充道,語氣更添幾分凝重,「墨竹背後,另有主使。」

  這主使或許是朝中與二皇子敵對的勢力,或許是覬覦皇位的其他皇子,甚至是前朝餘孽。

  「他們要搶奪這包罪證,不是為了要挾二皇子,而是為了在最關鍵的時刻拋出,給二皇子致命一擊——而墨竹,不過是他們安插在江湖的一把刀。」

  赤霄聽得心驚肉跳,此刻才真正明白王爺為何暫緩呈送罪證:「王爺是怕打草驚蛇,讓墨竹背後的勢力察覺?」

  「不止。」顧夜珩回眸,眼底寒芒畢露,「現有罪證,只能治二皇子勾結匪類之罪,卻查不到墨竹的真正目的,更挖不出他們背後的人。

  若貿然呈送,二皇子或許會被削權圈禁,可墨竹勢力會趁機壯大,甚至掌控黑風嶺,成為更大的隱患。更重要的是——

  他話鋒一頓,目光落在懷中的錦帕上,語氣複雜了幾分:「雲夢姝的南下絕非巧合。」

  她一定察覺到異常,甚至遭人暗中監視,而這監視她的人,多半與靜安寺刺殺她的勢力有關。

  她此番南下,恐怕早就知曉二皇子與墨竹的糾葛,甚至清楚墨竹搶罪證的真正目的——多半是為了尋墨竹的蹤跡,查清靜安寺遇襲的真相。

  「那王爺的吩咐是?」赤霄躬身問道。

  「傳我命令,三線並行,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顧夜珩語氣鏗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其一,加派暗衛潛入京城,緊盯二皇子府邸——他丟了罪證,定然會心急如焚。

  定會派人追查墨竹的下落,或是與背後勢力聯絡,我們只需順藤摸瓜,就能拿到他更多謀逆實證;

  其二,即刻追查墨竹勢力的行蹤,重點查他們刺殺黑熊後的去向,以及與各方勢力的往來——我要知道,他們到底想做什麼,背後究竟站著誰;

  其三,繼續深挖靜安寺襲擊案的真相,那車身上的刀劍痕,若不是二皇子所為,極有可能是墨竹的試探。

  他們或許想借著襲擊王妃,擾亂我的視線,或是逼迫二皇子更快向他們妥協。

  他拿起那枚「瑾」字令牌,指尖用力攥緊,令牌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二皇子以為留下罪證是制衡,墨竹以為搶奪罪證是籌碼,可他們都忘了,這令牌既是二皇子的催命符,也是墨竹的絆馬索。」

  等我們查清所有線索,拿到他們勾結或利用的鐵證,再將這包罪證連同後續查到的謀逆實證一併呈送御前,屆時,二皇子與墨竹勢力,一個都跑不了!

  「屬下遵令!」

  赤霄沉聲領命,此刻才真正見識到王爺的深謀遠慮——他早已將各方勢力的心思看穿,每一步布局都精準地掐住了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