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救命的第二封信

  與此同時,清河鎮的小院裡,雲夢姝臨窗而坐,看著青禾手腳麻利地收拾行囊。

  封鎖已解,她們終於能繼續南下江南。可不知為何,雲夢姝心頭那絲隱隱的不安,卻如細密的蛛網般越纏越緊,悶得人喘不過氣。

  「小姐,都收拾妥當了。」

  青禾擦了擦額角的薄汗,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我們明日天一早就出發吧?趁著天氣晴好,路上能快些,也能早些避開清河鎮這是非之地。」

  雲夢姝輕輕頷首,目光投向窗外的街道。清河鎮經這些時日整頓,已恢復了往日的熱鬧——商販沿街叫賣,聲浪此起彼伏;

  行人往來不絕,孩童提著紙鳶在巷陌間穿梭嬉鬧。

  可這一派煙火繁盛之下,雲夢姝卻總覺藏著暗涌般的危機,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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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禾,去看看送信的小廝回來了嗎?」她指尖無意識地攥緊衣角,聲音壓得有些低。

  青禾應聲離去,小院裡驟然安靜下來。雲夢姝獨自坐在窗前,把玩著腰間香囊,心中思緒翻湧如潮。

  顧夜珩收到她先前托人送去的「報平安」短箋,會是什麼反應?

  他那般心思縝密,會不會早已察覺到她刻意隱瞞了行蹤?

  那夜客棧突襲的黑衣人,究竟是靜安寺餘孽,還是另有幕後黑手?他們是否仍在暗中尾隨,伺機而動?

  更重要的是,當年靜安寺的真相,到底藏著怎樣的驚天陰謀?原主的死,真的只是一場意外嗎?

  雲夢姝緩緩撫上隆起的小腹,那裡早已高高挺起,將衣襟撐出柔和卻不容忽視的弧度。

  六個月的身孕,腹中的小傢伙愈發好動,偶爾還會輕輕踢蹬一下,像是在回應她的觸碰。

  這是她兩世為人才得以擁有的珍寶。

  那鮮活的悸動隔著衣料傳來,滾燙而真切,讓她心頭湧起無限柔軟的鎧甲。

  她必須拼盡全力護住自己和這個孩子,查清所有被掩埋的真相。

  為原主討回遲來的公道,也為自己和腹中的寶貝,尋一條能安穩走下去的生路。

  就在這時,青禾匆匆跑了回來,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小姐!送信的小廝回來了!他說……他說京城那邊出了大事,瑞王被皇上圈禁,不許任何人探視!還有黑風嶺的匪首黑熊,也被馬伯明將軍擒住了,聽說要押回京城交由皇上親審!」

  她咽了口唾沫,語氣愈發急促:「而且……而且子瑜少爺的人在京城郊外看到,靖王麾下最得力的赤霄大人,喬裝成尋常百姓,悄悄潛入了京城!」

  雲夢姝的心猛地一沉,如墜萬丈冰窖。赤霄潛入京城?

  他是顧夜珩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向來只執行最機密的任務。

  顧夜珩難道是發現她脫離了他的視線,猜到她早已不在京城,才派赤霄來追查她的蹤跡!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席捲全身,讓她渾身冰涼,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她太清楚顧夜珩的性子了——偏執、掌控欲極強,一旦認定的人和事,絕不會輕易放手。

  若是讓他知道她不僅私自逃離,還懷了他的孩子,以他對她的猜忌、朝堂的波詭雲譎,

  再加上他那位放在心尖上、視若珍寶的白月光表妹林婉柔……

  他定然容不下這個孩子。林婉柔向來視她為眼中釘,若知曉她的身孕,定會在他耳邊吹枕邊風,哭訴她腹中孩子會威脅自己的地位;

  而顧夜珩本就對她心存芥蒂,又向來縱容林婉柔,到那時,他必會毫不猶豫地派人送來墮胎藥。

  強行斷了這所謂的「牽絆」,甚至為了給林婉柔掃清障礙,連她也不會放過。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知道!

  雲夢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飛速思索著應對之策。

  赤霄剛潛入京城,一時半會兒未必能查到她已抵達清河鎮,更不會知曉她要遠赴江南。

  不如她先一步主動寫信給顧夜珩,坦誠交代去向,或許還能爭取一線生機。

  就說自己是為了躲避京城的紛爭,不想因自己的存在給國公府、給顧夜珩增添負擔,更不想讓敵人抓住把柄、以此拿捏他們。

  上一封信寫得那般決絕,並非真心要離開他,而是因為黑風嶺匪徒突襲西郊時,她恰巧僥倖躲過一劫。

  她擔心他知曉後會分心戰事,才不得不隱瞞行程。

  再承諾每月給他寫一封信報平安,讓他放心。

  這樣一來,或許能打消他的疑慮,讓他覺得她仍在他的「掌控」之中,便不會再派赤霄這般厲害的角色緊追不捨,更不會派人來監視她。

  如此,懷孕的事便能暫時瞞住,她也能避開被灌墮胎藥的風險,在江南安心生下孩子,暗中追查靜安寺的真相。

  想到這裡,雲夢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惶恐與不安,對青禾說道:

  「青禾,取紙筆來,我要寫兩封信。一封給靖王,另一封……送去蕭逐風公子的住處。」

  青禾愣了一下,滿眼不解地看著她:「小姐?我們都要走了,還要給他們寫信?蕭公子不是說好了,要和我們一同南下嗎?」

  「正是因為有約在先,才更該留信告知。」

  雲夢姝重重點頭,語氣堅定如鐵,「靖王那邊是為了穩住局面,蕭公子這邊是為了不負盟約,兩封信都必須寫。」

  青禾雖滿心疑惑,卻還是依言取來紙筆。雲夢姝先伏案寫下給顧夜珩的信,封好後,又取了張素箋,筆尖懸停片刻,落下字句。

  蕭公子,承蒙連日照拂,助我拆解困局,感激不盡。

  今京城追兵將至,形勢危急,不得已先行啟程,未能當面告別,望乞見諒。

  江南之行,玉佩之謎未解,舊敵未除,前路仍需結伴。三日後卯時,可至城南渡口匯合。此去路途兇險,公子務必保重。

  她將這封素箋遞給青禾:「你親自送去蕭公子的院子,務必交到他本人手中。」

  雲夢姝又叫住正要離去的送信小廝,再三叮囑他務必將信安全送到靖王府管家手中,由管家秘密轉交。

  送走送信的小廝,她心頭的不安如潮水般反覆湧來。

  清河鎮經歷過匪患與勢力暗鬥,絕非久留之地,多待一刻便多一分風險。

  青禾匆匆返回,喘了口氣道:「小姐,蕭公子不在客房。院子裡的人說他出去辦事了,奴婢就把信給了他的貼身隨從,反覆叮囑對方一定要立刻轉交。」

  雲夢姝點頭道:「知道了,他的隨從可靠,想來不會誤事。」

  她又催促青禾再次清點行囊,將細軟、安胎藥材與備好的路引仔細收進馬車的暗格,又檢查了隨身的弓弩兵刃,確保萬無一失。

  而此時,京城通往清河鎮的官道上,一場針對黑熊與包裹的血腥追殺,已悄然拉開序幕。

  殘陽銜城,青灰城門已開始吱呀閉合,守城士兵持戈列隊,暮色正順著城根往上爬。

  車夫揚鞭催馬,馬蹄叩擊青石板,她們一行七人趁著關城前的最後一刻,火速出了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