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燭火搖曳，暖黃的光暈安靜。
直到顧夜珩身上清冽的傷藥味，混著一絲溫熱的血氣鑽入鼻息，雲夢姝猛然回神。
「你的傷口！」
她心頭一緊，連忙退開半寸，目光死死落在他胸前纏著的厚繃帶上，指尖都懸了起來。
「我方才是不是碰到你創口了？很疼吧？」
顧夜珩倚著軟枕，蒼白的臉上漾開一抹低笑，目光溫柔地鎖著她，輕輕搖頭。
「不疼。」
見她眉宇間的擔憂不散，他又補了一句，嗓音認真。
「真的不疼。看見你，什麼疼都忘了。」
這般直白的情話，讓雲夢姝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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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頰發熱，連忙別過臉，低聲嗔了他一眼。
「堂堂靖王，什麼時候也油嘴滑舌了？躺好，我給你換藥。」
「是真心話。」
顧夜珩聽話地緩緩躺下，哪怕動作牽扯到傷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的一雙眼，始終緊緊追著她的身影，深情又黏人。
雲夢姝取來紗布藥膏，指尖放得極輕，一點點解開他汗濕的繃帶。
猙獰的傷口再次映入眼帘，皮肉翻卷，深可見骨，刺得她眼底發酸。
她指尖控制不住地輕顫，手上的動作卻愈發輕柔，生怕弄疼他。
清涼的藥膏敷上創口，壓下灼痛感。
顧夜珩全程安靜地凝望她，看她專注的側臉，看她纖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蝶翼般的影子，心口被暖意填滿。
「阿姝。」他輕聲喚她。
「嗯？」雲夢姝沒抬頭，心思全在手上的傷口。
「你還沒回答我。」
雲夢姝動作一頓，茫然抬眸：「回答什麼？」
顧夜珩定定凝望著她，眼底是藏不住的忐忑與期許，一字一句，問得緩慢又認真：
「你現在有沒有，哪怕只有一點點，喜歡過我？」
雲夢姝手上的動作徹底僵住。
寢殿內落針可聞。
喜歡嗎？
她問自己。
若不喜歡，他出征時，為何自己會夜夜難眠，日日懸心？
若不喜歡，聽聞他重傷垂危，為何自己會覺得天塌地陷，心慌到快要死去？
她曾以為，此生所求不過自由二字。
直到險些永遠失去他，她才驚覺，那些所謂的自由，在生死離別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見她久久垂眸不語，顧夜珩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語氣失落：「是我唐突了，我們之間……」
「有。」
一個極輕的字，打斷了他。
顧夜珩猛地一怔，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眼底滿是驚愕與狂喜。
雲夢姝終於抬眸，坦然迎上他灼熱的目光。
她臉頰緋紅，耳根滾燙，一雙眼眸卻清澈又認真。
「不是一點點。」
她迎著他的目光，字字清晰，聲聲鄭重：
「是很多。很多很多。」
顧夜珩徹底怔住，心跳仿佛停了一瞬。
下一秒，巨大的狂喜席捲而來，他情難自禁地想撐起身抱住她，卻猛地牽動胸前重傷，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悶哼出聲。
「別動！」
雲夢姝連忙按住他肩膀，飛快替他重新包紮好傷口，又心疼又無奈地嗔怪。
「阿姝，你再說一遍，好不好？」
他全然不顧劇痛，執拗地攥住她的手腕，眼底的光亮得驚人，像個終於討到糖吃的孩子。
雲夢姝被他這赤誠的模樣撩得心頭髮軟，臉上滾燙。
她抽回手，替他掖好被角，故作板著臉：「傷員就該好好養傷，不許胡思亂想，不許多話。」
說完，她便要起身。
手腕卻再次被他拉住。
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執拗。
「別走。」
他抬眸望著她，眼底盛滿依戀，嗓音低啞，帶著一絲乞求：
「今晚，陪陪我，好不好？」
雲夢姝心底的防線瞬間潰不成軍。
她望著他蒼白的臉，望著他眼底濃烈的眷戀，終究是一個「不」字也說不出口。
她輕輕點頭，在床邊的腳踏上坐下，安靜守著他。
顧夜珩這才安心，唇邊揚起滿足的笑意，就這麼睜著眼，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怎麼也看不夠。
雲夢姝被他看得不自在，只好轉頭望向窗外夜色。
「快睡吧。」她輕聲說。
「嗯。」他應著，卻依舊捨不得閉眼。
不知過了多久，身側終於傳來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雲夢姝回頭，發現他已沉沉睡去，唇角還帶著淺淡的笑意。
夜色褪盡，晨光熹微。
雲夢姝緩緩睜眼，身側的男人依舊安睡。
褪去戰袍殺伐的凜冽，熟睡的顧夜珩眉眼平和，竟有幾分孩子氣的安然。
她心頭微動，忍不住伸出指尖，極輕地描摹他英挺的眉眼輪廓。
指尖滑過他高挺的鼻樑，落在他胸口猙獰的傷疤上。
這道疤，是他的勳章，也是她的夢魘。
指尖之下，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她心尖上，無比安心。
她情難自抑，俯身將臉頰貼在他胸膛，靜靜聆聽這讓她心安的聲音。
「醒了？」
頭頂忽然傳來男人初醒時獨有的沙啞嗓音。
雲夢姝身形一僵，臉頰火燒般燙，連忙想退開。
下一瞬，一隻大手覆上她的後背，輕輕一按，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
「再陪我一會兒。」顧夜珩低聲呢喃，滿是貪戀。
雲夢姝心頭髮軟，沒再掙扎，乖乖靠在他懷中。
殿內晨光溫柔，只余兩人交纏的呼吸。
顧夜珩垂眸，鼻尖輕蹭她柔軟的發頂，發間清香縈繞，他心頭一熱，情難自禁。
他小心翼翼地低頭，一個極輕、極珍重的吻，落在她光潔的額間。
雲夢姝渾身一顫。
他的唇微涼，卻帶著滾燙的情意，沒有再往下，而是直接覆上了她的唇。
動作克制又虔誠，只是輕輕廝磨。
雲夢姝呼吸驟亂，下意識想躲，手腕卻被他溫柔按住，整個人被牢牢圈在懷中，無處可逃。
感受到她的羞怯，他積壓的情愫終於決堤。
他微微加重力道，舌尖帶著試探探入，勾纏住她的。
溫熱的氣息瞬間交融，雲夢姝渾身都泛起熱意，指尖不自覺攥緊了他胸前的衣襟，耳根紅得滴血。
顧夜珩的吻依舊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將滿腔的愛意與珍視，都揉進了這纏綿的一吻里。
漸漸地，雲夢姝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從最初的躲閃，到沉溺其中，指尖鬆開衣襟，輕輕搭上他的肩頭，生澀地回應。
一吻終了，兩人都微微喘息。
雲夢姝埋在他懷中，臉頰燙得驚人。
顧夜珩輕輕抵著她的額頭，指尖描摹著她泛紅的唇瓣，啞聲低笑，嗓音裡帶著饜足的繾綣：
「阿姝，這才是……我的真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