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乾清宮門前。
雲夢姝一襲郡主正裝,靜立于丹陛之上。
她身後,是新任皇太孫顧知淵。
再往後,是她的父親雲擎和兄長雲子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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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前鴉雀無聲,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連呼吸都放輕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於遠處那支駛來的車隊。
秦風騎在最前方的馬上,當雲夢姝看到他那張疲憊卻不再絕望的臉時,緊繃了數日的身體才略微一松。
吱呀——
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停在最前方。
車簾掀開,一個小身影敏捷地跳下,直奔雲夢姝而來。
「娘親!」
靈芽一頭撲進雲夢姝懷裡。
那股熟悉的馨香氣息湧入鼻尖,雲夢姝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斷裂,眼淚奪眶而出。
她緊緊抱住女兒瘦了一圈的小身子,手指微顫,千言萬語的斥責最終只化作一句心疼的低語:「回來就好,娘親的靈芽是英雄。」
一旁的顧知淵上前,默默牽起妹妹的手,用小大人的口吻說:「妹妹最厲害,但以後沒有哥哥在,不許再這樣冒險。」
靈芽重重點頭。
此時,顧夜珩已被親兵從車上抬下,安置在軟榻上。
他雙目緊閉,毫無知覺,但臉色比軍報中描述的死灰之色好了許多,唇上總算有了一點血色。
雲夢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她揮了揮手,聲音清冷威嚴:
「將靖王抬入偏殿靜養,傳太醫院所有御醫候命。」
「其餘人,各司其職,散了。」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一手牽著兒子,一手牽著女兒,跟在軟榻之後,步入戒備森嚴的皇宮深處。
乾清宮偏殿早已收拾妥當,用度皆為上品。
閒雜人等盡數被屏退,殿內只剩下雲家父子,雲夢姝和她的兩個孩子,以及潘文德等幾名核心御醫。
「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雲夢姝坐在榻邊,視線落在潘文德身上。
潘文德不敢有絲毫隱瞞,將臨江大營的所見所聞,從靖王詭異的傷勢,到他們束手無策,再到靈芽郡主用「神藥」續命的經過,盡數道來。
「……郡主,太孫殿下,老臣無能。」
潘文德躬身請罪,「王爺的傷口雖重,但確實未傷及心肺,按理早該清醒。」
「可王爺的脈象,始終沉寂如水,仿佛神魂離體,不願歸來。若非小郡主那株神藥吊著一線生機,恐怕……」
雲夢姝靜靜聽著,臉上不見波瀾。
她擺了擺手:「潘院判辛苦了,你們先去側殿歇息。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進來。」
「是。」潘文德等人如釋重負,躬身退下。
殿內,落針可聞。
雲擎看著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女婿,嗓音低沉:「姝兒,此事處處透著詭異。那股刺殺的神秘勢力,目標明確,只殺靖王,不救叛首。他們的目的,就是要靖王死。」
「我明白。」雲夢姝點頭。
她站起身,開始親手為顧夜珩檢查。
她沒有探脈,而是先翻開他的眼皮。
瞳孔對光毫無反應。
她又取出一根銀針,刺向他的腳心。
他的身體沒有任何退縮的反射。
深度昏迷,植物人狀態。
她的眉頭擰了起來。
「知淵。」她忽然開口。
「是,娘親。」顧知淵立刻上前。
「你來為你父王探脈。」雲夢姝看著兒子,「靜下心,仔細感受,告訴我你摸到了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顧知淵雖年幼,但自小便跟著雲夢姝學習醫理,心性沉穩,感知力遠超常人。
他依言伸出三根小指頭,輕輕搭在顧夜珩的手腕上。
他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一片安靜的陰影。
殿內只剩下燭火燃燒的輕微噼啪聲。
雲擎和雲子睿都屏息看著這個外孫,不解女兒為何如此倚重一個孩子。
許久,顧知淵才睜開眼,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
「娘親,」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困惑,「父王的脈象,和潘太醫說的一樣,平穩,但死氣沉沉。」
「可是……在這份平穩之下,我感覺到了一股很奇怪的東西。」
「什麼東西?」雲夢姝立刻追問。
「我說不好。」顧知淵努力組織著語言,「它不像是一種氣,更像是一種……質感。非常微弱,但確實存在。」
「它隨著血液流動,很慢,很沉。感覺……冰冰的,還帶著一點……鋒利的感覺。」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最準確的詞。
「就像是無數根看不見的、細小的冰針,藏在父王的血脈里。」
冰冷的、鋒利的、細小的冰針?
這幾個字撞進雲夢姝的腦海,瞬間點亮了所有線索!
她猛地看向兄長雲子睿:「二哥!秦風的軍報中,提沒提刺客用的兵器?」
雲子睿一愣,立刻從懷中掏出密報,快速翻閱後念道:「……賊人武功詭異,所用兵刃乃是一種通體漆黑的短匕,不反光,質地奇特。」
「交戰中,此匕首一經格擋或用力過猛,便會自行碎裂,化為粉末,不留痕跡……」
不反光!
自行碎裂!
化為粉末!
雲夢姝的臉頰血色盡褪,透出一種玉石般的冷白。
這不是神魂離體,也不是詭異巫術。
這是中毒。
一種極其高明,甚至超越了這個時代認知範圍的金屬中毒!
刺客的匕首,是一種特殊的、含有劇毒重金屬的合金。性質極不穩定,完成刺殺後便會碎裂成粉末,銷毀所有證據。
毒素通過傷口進入血液。
這些微小的金屬顆粒不會立刻致死,而是會隨著血液循環,慢慢沉積在神經系統和各個臟器之中,最終攻擊大腦。
它阻斷神經信號的傳導,破壞大腦功能,讓人陷入深度昏迷,直至腦死亡!
所以傷口不致命,人卻醒不過來。
所以太醫查不出任何問題,他們的診斷思路,全被局限在生物毒素和常規病理上,根本想不到這種聞所未聞的金屬毒。
而靈芽的靈藥,用磅礴的生命能量強行維持住了顧夜珩的生命體徵。
藥力對抗著毒素對器官的侵蝕,卻無法將這些已經深入骨髓血脈的「小冰針」排出去。
所以,顧夜珩的命被吊住了,卻依舊醒不過來。
「娘親?」顧知淵看著母親變幻莫測的臉色,擔憂地喊了一聲。
雲夢姝回過神。
她看著兒子,目光里是毫不掩飾的讚許和驕傲。
若不是知淵這敏銳得不可思議的感知力,她恐怕還要走許多彎路。
最大的疑團解開了。
只要找到了病因,就有解決的辦法。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憂心忡忡的父親和兄長,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然。
「我知道該怎麼救他了。」
她走到桌案前,拿起筆,手腕懸停在紙上。
她的眼神,一半是救人的強大自信,另一半,是為他復仇的冰冷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