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父子嫌隙,儲位之爭

  御藥房內,燈火通明。

  雲夢姝鋪開長長的宣紙,手中狼毫筆走龍蛇,迅速寫下一個個藥名。

  其中大部分是解毒、排毒的草藥,如金銀花、甘草、綠豆。

  但在方子的核心,她又添了幾味冷僻的礦物藥,雄黃、硃砂赫然在列。

  「知淵,看清楚。」

  雲夢姝指著藥方,對身旁的兒子沉聲說。

  「這些草藥,是用來護住你父王的心脈臟腑,固本培元。而這幾味礦物,才是我們真正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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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嘗試用兒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釋著跨越千年的醫學智慧:

  「你父王體內的毒,是金石之毒。草木無力,需用金石引之。」

  「我們要用這些更『活躍』的礦物,去抓住他體內的毒,再將它們一併排出。」

  顧知淵聽得半懂,但他將母親的話和藥方上精確到「銖」「兩」的配比,一字不差地刻進了腦子裡。

  「娘親,我來研磨。」他主動搬來小凳,拿起藥杵,開始一絲不苟地處理藥材。

  一個精準配比,一個細緻研磨。

  母子二人在偌大的御藥房裡,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夜未合眼。

  當天光微亮,一碗漆黑的、散發著奇異金屬與草藥混合氣味的藥汁,終於熬製完成。

  回到偏殿,雲夢姝沒讓任何人幫忙,親自撬開顧夜珩的嘴,將那碗藥汁一點點餵了下去。

  隨後,她取出銀針,褪去顧夜珩的上衣,在他胸腹、四肢的數十個大穴上,一一刺入。

  她的手法與傳統針灸不同,銀針刺入後,針尾會以一種極高頻率微顫,將力道層層透入穴位深處。

  這是她獨創的法子,用以加速血行,引導被藥物捕捉的毒素,隨汗液排出體外。

  日復一日,餵藥,施針。

  靈芽也乖巧守著,每日刮下一點自己靈根上的粉末,化水餵給父親,用最純粹的生命力,護著他渡過這段以毒攻毒的險期。

  轉機,在第三日黃昏到來。

  一直靜躺的顧夜珩,手指忽然抽動了一下。

  「動了!娘親,哥哥,父王的手指動了!」始終趴在床邊緊盯的靈芽,第一個發現,驚喜地叫起來。

  雲夢姝和顧知淵立刻上前。

  顧夜珩的眼皮輕顫,濃密的睫毛抖動著,像是在用盡全力掙脫某種束縛。

  終於,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失焦的瞳孔在燭光下轉動許久,最終,定格在雲夢姝那張寫滿疲憊與關切的臉上。

  「阿……姝……」

  他嘴唇開合,聲音乾澀。

  這兩個字,卻讓雲夢姝瞬間紅了眼眶。她緊緊握住他的手,連日的堅強幾乎崩塌,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

  「你醒了……顧夜珩,你終於醒了。」

  他醒了。

  這個消息,如風吹散了籠罩在皇城上空的陰霾。

  接下來的日子,在雲夢姝母子母女三人的照料下,顧夜珩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恢復。

  他能開口說話,能自己進食,雖仍虛弱,但那股屬於戰神的凌厲氣息,已開始慢慢回到他身上。

  他也從雲夢姝和秦風的口中,拼湊出了自己昏迷後的一切。

  雲夢姝代天攝政,穩定朝局。

  雲家軍入京,掌控京畿。

  德妃母子被圈禁。

  以及……他年僅五歲的兒子顧知淵,被病榻上的父皇,親口冊封為大召國皇太孫。

  這個消息,比那致命的毒藥,對他的衝擊更猛烈。

  他躺在床上,看著每日端著藥碗,沉穩走到床前的兒子。

  看著他身上那件用金線繡著四爪團龍的皇太孫常服,他心中翻江倒海。

  那是他的兒子,他為此驕傲。

  可他顧夜珩,是皇帝最善戰的兒子,是公認的儲君人選。他為國浴血,九死一生,換來的功績,卻成了為自己兒子鋪路的基石。

  父皇,越過了他。

  這份認知,讓他面對自己的親生兒子時,變得無所適從。

  他想伸手摸摸他的頭,誇他做得好。

  可一對上那雙過於平靜深邃的眼睛,他就仿佛看見了未來的帝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的言行,開始僵硬。

  當顧知淵為他掖好被角時,他會下意識側身避開,口中說著:「讓奴才伺候就好。」

  這份微妙的變化,雲夢姝看在眼裡,卻未言語。

  而心思敏銳的顧知淵,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來自父親的疏遠。

  這天晚上,顧知淵照例端來湯藥。

  顧夜珩沉默地接過,一飲而盡,然後將空碗遞還,眼睛卻看向別處。「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顧知淵沒有接碗,也沒有離開。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床邊,一言不發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顧夜珩被他看得不自在,終於皺眉:「還有事?」

  「父王,您在失望嗎?」顧知淵開口了,聲音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顧夜珩的心猛地一跳,像被窺破了隱秘。他臉色一沉:「胡說什麼!」

  「您在失望,皇祖父冊封的是我,而不是您。」

  顧知淵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陳述著一個事實。

  「您覺得,您在外拼殺,功高蓋世,儲君之位本該是您的。結果,卻落到了您五歲的兒子頭上。您覺得不公。」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刺在顧夜珩心上。他被兒子這番直白到殘忍的話,震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臉上青白交加。

  顧知淵看著父親的反應,眼神里掠過一絲失望,語氣也更冷了幾分:

  「父王,您的身體才剛好轉。您首先是一個差點死在戰場上的將軍,然後,才是一個被兒子占了位置的父親。」

  他將藥碗重重放在床頭案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

  「您不必為此煩憂,這個位置,我本不想要。」

  顧知淵轉身,走到門口,停步,沒有回頭。

  他挺直的、孤單的背影,像一桿小小的槍。

  「養好您的身體。等皇祖父康復,我會親自上奏,請他廢我太孫之位,另立太子。」

  「這個國家,需要的是一個能上馬安邦的鐵腕君主,不是一個需要母親扶持的稚童。」

  「您,比我更適合那個位置。」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滿室的寂靜和震撼,盡數留給了床榻上那個男人。

  顧夜珩怔怔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耳邊還迴響著兒子最後那幾句話。

  羞愧,震驚,還有一股混雜著心痛的驕傲,瞬間將他淹沒。

  他的兒子……

  竟比他看得更通透。

  也比他……更像一個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