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謀逆論處,格殺勿論!」
這八個字,字字淬血,殿內最後一絲暖意被瞬間抽乾。
李太傅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只覺得徹骨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上頭頂,連呼吸都帶著冰碴。
她竟敢……她竟真的敢!
顧景昭氣血翻湧,渾身抖得像風中落葉,他指著雲夢姝,嘴唇開合,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眼中那個熟悉的朝堂,那些他賴以生存的規則,此刻正被這個女人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這不是攝政。
這是獨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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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姝對他們的驚駭視若無睹。
兩名太監捧著詔書,在禁軍護衛下,腳步不停地奔出乾清宮。
她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讓這一切成為鐵案。
「矯詔!你這是篡權!」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臣終於從驚懼中掙脫,顫巍巍地指向雲夢姝,老淚縱橫。
「老夫要去太廟!請太祖牌位來問個清楚,這大召江山,何時輪到一個婦人當家做主!」
他嘶吼著,轉身便要向殿外衝去。
雲夢姝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朝旁邊偏了偏頭。
唰!
一道刀光掠過,長刀出鞘,冰冷的刀鋒不偏不倚地貼上了老臣的脖頸。
那老臣全身一僵,喉結滾動,冷汗瞬間浸透了朝服。
出刀的禁軍統領聲音平直,不帶一絲起伏:「郡主有令,詔書頒行前,乾清宮許進不許出。違令者,斬。」
殿內,重歸死寂。
軟禁!
這是要將他們全部軟禁於此,直到塵埃落定!
顧景昭看著這一幕,眼中的火焰一點點熄滅,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他敗了。
他所倚仗的法理、人心,在這個手握兵權和國印的女人面前,一文不值。
可就此認輸?
絕不!
顧景昭的目光瘋狂掃視,尋找著最後一絲破局的可能。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龍床之上,那個氣息微弱的身影。
父皇!
他臉上的憤怒與不甘倏然褪去,換上了一副悲痛欲絕的神情。
顧景昭猛地推開身前的禁軍,沒有沖向雲夢姝,而是「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龍床前。
「父皇!父皇啊!」
他悽厲哭喊,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兒臣不孝!兒臣無能!竟讓您病重至此,還要為國事煩憂!」
「兒臣只求您能醒來,看兒臣一眼……就一眼啊!」
他哭得涕淚橫流,情真意切,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一個憂心父親生死的孝子。
幾位老臣見狀,亦是悲從中來,紛紛跟著垂淚。
雲夢姝站在高處,神情冷漠地看著他的表演。
顧知淵被這哭嚎嚇了一跳,小手抓緊了娘親的衣角。靈芽也蹙起小小的眉頭,不解地看著那個捶地大哭的四皇伯伯。
「娘親,他哭得好吵,會吵到皇祖父的。」靈芽小聲問。
雲夢姝摸了摸女兒的頭,聲音平靜:「他不是在哭,他是在喊冤。」
顧景昭的哭聲還在繼續,他抬起一張淚痕交錯的臉,望向雲夢姝,聲音哽咽。
「安和郡主……不,六弟妹,算我求你了。」
他放下了所有皇子的尊嚴。
「國事,你儘管處置。詔書,你儘管去發。我……認了。」
他聲音沙啞,仿佛萬念俱灰。
「我只有一個請求,父皇如今命懸一線,隨時可能……離我們而去。為人子,我只想陪在他身邊,盡最後一點孝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雲夢姝和她身邊的兩個孩子,話鋒一轉。
「知淵如今既為太孫,更該在他皇祖父床前侍疾。我們……我們一起留下來,為父皇祈福,好不好?」
這話一出,李太傅等人眼中瞬間重新燃起光亮。
對啊!只要能留在皇帝身邊,一切就都還有轉機!
皇帝只是昏迷,萬一醒了呢?哪怕只清醒片刻,只要他說一句「剛才的話不算數」,雲夢姝所做的一切,便會瞬間崩塌!
「是啊郡主!」李太傅立刻附和,「四殿下一片孝心,天地可鑑!您國事繁忙,這宮中便由四殿下和太孫殿下侍奉陛下,方為孝道啊!」
「請郡主允准!」
殿內眾人紛紛開口,請求讓顧景昭留下「盡孝」。
雲夢姝看著他們瞬間變換的嘴臉,只覺得可笑。
她緩步走到顧景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四殿下這份孝心,真是感天動地。」
顧景昭心中一喜,以為她鬆口了,連忙道:「能侍奉父皇,景昭萬死不辭!」
「是嗎?」雲夢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可惜,你的孝心,本郡主覺得,一文不值。」
顧景昭臉上的悲痛瞬間凝固。
雲夢姝蹲下身,與他平視,聲音壓得極低,輕得仿佛耳語:「你以為,留下來,就有機會翻盤?」
顧景昭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以為,皇上醒來,就能推翻這一切?」
她的笑意更深,也更冷。
「別做夢了。」
每一個字,都像冰針,扎進顧景昭的心裡。
「你以為皇上方才是迴光返照?你放心,你父皇他會醒來,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現在,他需要靜養。而不是你這隻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
顧景昭的臉色,由青轉白,由白轉灰。
雲夢姝站起身,再也不看b他一眼,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硬。
「李太傅年紀大了,想必也累了。來人,堵上嘴,好生『送』太傅大人回府歇著。」
兩名禁軍應聲上前,如提小雞般一左一右架起李太傅,用布團塞住他的嘴,直接拖了出去。
殿內,再無人敢多言半句。
雲夢姝的目光最後落在顧景昭身上。
「四皇子,還有異議嗎?」
顧景昭伏在地上,身體僵直了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兒臣……領旨。」
就在這壓抑到極點的氣氛中,一名小太監手腳並用地爬了進來,臉上血色盡失。
「報——!郡主!不好了!」
他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顫。
「宮門外,德妃娘娘……德妃娘娘身著縞素,跪在宮門前,說……說要向陛下,求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