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國印落下,格殺勿論!

  李太傅猛地從地上抬起頭,蒼老的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攝政!

  她竟然直接宣布自己攝政!

  四皇子顧景昭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死死盯著雲夢姝,那張溫潤的面具早已掛不住,只剩下扭曲的嫉恨與不敢置信。

  他謀劃了這麼久,忍辱負重,甚至不惜在朝堂上自貶以抬高老六,為的就是一個「仁厚」之名,為的就是這儲君之位。

  結果,到頭來,竟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連嫁衣都算不上,他直接被踢出了局,勝利者,是一個五歲的稚童,和一個女人!

  「郡主!」

  終於,有御史忍不住尖聲叫了出來。

  「陛下神志不清,口諭焉能作數!立儲乃國之大事,豈可如此兒戲!」

  「沒錯!」另一名官員立刻附和,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陛下剛才只是含糊說了幾個字,誰能證明那就是立皇太孫之意?我等並未聽清!」

  「我等也未聽清!」

  瞬間,以李太傅為首的文官集團仿佛活了過來,紛紛開口質疑。

  他們不敢直接說雲夢姝假傳聖旨,但一口咬定建文帝神志不清,言語不明,這便足夠了。只要拖下去,拖到靖王戰敗,或者拖到京中生變,一切就還有轉機。

  雲夢姝看著他們垂死掙扎的模樣,眼神里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又一名御史立刻跳了出來,義正言辭地附和:「立儲乃國之大事,豈能如此兒戲!陛下當時已神志昏聵,此諭令,名不正,言不順!」

  「名不正,言不順?」

  雲夢姝緩緩轉身,目光落在那御史身上,嘴角牽起一個並無笑意的弧度。

  「方才,是你們跪在金鑾殿,以死相逼,要本郡主來問陛下一個決斷。」

  她向前一步,裙擺無風自動,迫人的氣場讓前排的官員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

  「如今,決斷有了,你們卻又說陛下神志不清?」

  「這天下,究竟是陛下的天下,還是你們的天下?君主的意願,何時需要你們來判斷其是否清醒?」

  「臣……臣不敢!」那御史被她盯得頭皮發麻,雙腿一軟,再次跪了下去。

  雲夢姝卻沒有放過他,聲音愈發徹骨:「你不是不敢,你是覺得,這結果,不合你們的心意!」

  她的視線,如利劍般直刺顧景昭。

  顧景昭心頭劇跳,面上卻強作鎮定:「郡主何出此言?我只是憂心父皇龍體,不願他臨終清譽,被小人蒙蔽利用!」

  他這話,暗指雲夢姝就是那個蒙蔽君父的「小人」。

  「好一個憂心君父!」

  雲夢姝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讓殿內的空氣更加凝滯。

  「方才你們在金鑾殿逼宮之時,怎麼不憂心會氣著你君父?」

  「你們帶著滿朝文武跪在此地,口口聲聲請立太子,怎麼不憂心會擾了你君父靜養?」

  「現在,聖上的決定不合你的意,你倒開始談論孝道了?」

  她字字如針,扎得顧景昭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言語上占不到任何便宜,他索性將心一橫,再次跪倒在地,這一次,他沒有對著龍床,而是對著雲夢姝。

  「郡主!景昭承認,方才是我等孟浪了。但立儲之事,茲事體大!父皇既已昏迷,此事便該從長計議!」

  他抬起頭,眼中是困獸般的決絕。

  「景昭懇請,暫緩宣布此事!待父皇……待父皇龍體好轉,或……或召集宗室重臣共議,再行定奪!」

  「否則,如此倉促立一稚子為儲,天下如何能服?前線的將士們,又會如何看待京城?」

  不公布遺詔,一切就還有變數!

  李太傅也反應過來,掙扎著爬起,嘶聲道:「四殿下說得對!此事萬萬不可操之過急!郡主,您手持國印,當為社稷思,為萬民想啊!」

  「請郡主三思!」

  「請郡主暫緩立儲!」

  剛剛被壓下去的反對聲浪,再次洶湧而起。

  這一次,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拖!

  拖到靖王前線戰敗,拖到京城人心浮動,屆時,他顧景昭作為京中唯一的成年皇子,登基便是順理成章!

  雲夢姝靜靜地看著下方跪倒的眾人,看著顧景昭那張寫滿「忠孝」與「野心」的臉。

  她沒有再與他們爭辯,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福公公。

  福公公立刻會意,上前一步,用他那獨特的尖細嗓音,一字一句地說道:「諸位大人,恐怕是忘了。聖上身側,除了我等奴婢,還有一人。」

  眾人一愣。

  福公公繼續道:「起居注官,其職,便是記錄君王言行。方才陛下所言,所行,起居注官韓林,一字不差,盡數錄下。」

  起居注官!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顧景昭與李太傅等人腦中炸響。

  他們怎麼忘了這個!

  為了彰顯君主言行皆可對史書,大召歷代皇帝,無論日常起居還是朝堂議事,身邊都跟著這麼一個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史官!

  方才情勢緊張,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皇帝和雲夢姝身上,竟無一人注意到那個角落裡的「活史書」!

  顧景昭的臉,血色褪盡,一片死灰。

  如果說福公公可以被指認為雲夢姝的同黨,那以鐵面無私、只認死理著稱的起居注官,他的記錄,在法理上,幾乎等同於聖旨本身!

  雲夢姝看著他們驟變的臉色,嘴角勾起一道鋒利的弧線。

  她緩緩走到那張擺著筆墨紙硯的紫檀木桌案前,那裡,已經鋪開了一卷明黃的絲帛。

  「福公公,」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寢殿,「取國印來。」

  福公公心領神會,立刻轉身入內殿,片刻後,雙手捧著一個沉重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盒子打開,那方沉甸甸的傳國玉璽,靜靜地躺在明黃的綢緞上,散發著無聲的威嚴。

  雲夢姝提起御案上的硃筆,看也不看下方眾人,徑直在絲帛上書寫起來。

  她的字跡,清雋之中,透著一股鋒利的風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躬有恙,沉疴難起。國不可一日無本,今立皇六子顧夜珩之子顧知淵,為皇太孫,以固國本,以安天下……」

  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刀,深深地刻在顧景昭的心上。

  他眼睜睜地看著雲夢姝寫下詔書,看著她拿起那方代表著至高皇權的傳國玉璽,蘸上印泥。

  「不!」

  顧景昭的理智徹底崩斷,猛地起身,想要上前阻止。

  「雲夢姝!你敢偽造詔書!」

  然而,他剛衝出兩步,兩柄雪亮的橫刀便交叉著攔在了他的面前。

  是雲夢姝身邊的兩名禁軍統領,他們面無表情,眼神冰冷,手握刀柄,穩如泰山。

  「四殿下,請自重。」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雲夢姝手中的傳國玉璽,已經重重地蓋了下去!

  咚!

  一聲悶響,殿宇為之震顫,天憲已定。

  鮮紅的印記,烙印在明黃的詔書之上,刺目無比。

  雲夢姝緩緩抬起頭,將那份新鮮出爐的遺詔舉起,展示給所有人看。

  「陛下口諭,史官記錄,國印為憑。」

  她的聲音迴蕩在殿中,每一個字都帶著金石之音。

  「現在,誰還覺得,名不正,言不順?」

  她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李太傅,掃過渾身顫抖的顧景昭,最後,落在了殿門之外。

  「來人。」

  「傳本郡主之令。」

  「即刻將詔書送往宗人府、內閣、禮部,昭告天下!」

  她的聲音頓了頓,語調陡然轉厲,殺氣四溢。

  「若有不從或妄議者……」

  「以謀逆論處,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