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向陛下，問一個最終的決斷。」
雲夢姝平靜開口。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落針可聞。
李太傅等人猛地抬頭，眼中驚疑不定。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去問陛下？
建文帝如今油盡燈枯，神志昏沉，如何做決斷？
這安和郡主，究竟在耍什麼花樣？
四皇子顧景昭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面上的溫潤恭順未變，心底卻警鈴大作。
他感覺，事情正在脫離他的掌控。
「郡主，」一名御史大夫遲疑開口，「陛下龍體……此時前去打擾，是否不妥？」
「哦？」雲夢姝挑眉，目光直刺那名御史，「你的意思是，滿朝文武為國本跪在此地，是小事？本郡主遵從諸位意願，去請示君父，反而是打擾？」
「臣……臣不敢！」那御史嚇得臉色一白，連忙磕頭。
雲夢姝不再理他，視線掃過李太傅和一眾主張立儲的官員。
「既然諸位口口聲聲為江山社稷，為大召國本，那這最後、也最重要的一步，自然該由君主定奪。」
「否則，無論今日立誰，都名不正，言不順。」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還是說，在諸位心裡，已經不把陛下的旨意，當回事了？」
這頂藐視君威的大罪，無人敢擔。
「臣等萬萬不敢！」李太傅等人臉色煞白，伏地高呼。
去，陛下昏沉，多半問不出結果。
不去，便是藐視君上，方才的慷慨陳詞，瞬間淪為笑柄。
他們進退兩難。
「既然不敢，那就走吧。」
雲夢姝語氣淡漠，不給他們任何反悔的機會。
她牽起靈芽的小手，顧知淵則緊跟在娘親身邊。在福公公的引領下，一行人率先向著皇帝的寢宮走去。
李太傅、幾位內閣大學士、六部尚書，以及四皇子顧景昭，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浩浩蕩蕩的隊伍，氣氛卻壓抑得可怕。
乾清宮內，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建文帝躺在龍床上，雙目緊閉，呼吸微弱，面色枯槁，一望便知沉疴難起。
看到皇帝這副模樣，李太傅等人心頭又是一沉。
完了，這根本問不出任何東西。
今日之事，怕是要不了了之。
雲夢姝走到床邊，示意宮女退下，親自為建文帝掖了掖被角。
她俯身，在建文帝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眾人只見，原本毫無生氣的建文帝，眼皮竟真的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一條縫。
那是一雙渾濁的眼睛，蒙著死氣，勉強才能聚起一絲光。
「陛下……」李太傅又驚又喜，連忙跪倒床前，老淚縱橫，「陛下，您終於醒了！」
建文帝的眼珠艱難轉動，似乎在辨認眼前的人。
「陛下！」李太傅抓住機會，急切說道，「國難當頭，儲位懸空，人心惶惶！為安天下，請陛下早立太子啊！」
他身後的一眾大臣也齊齊跪倒。
「請陛下早立太子！」
建文帝喉嚨里擠出「嗬嗬」的聲響，枯瘦的手指在明黃被褥上微微抽搐。
四皇子顧景昭見狀，也連忙跪下，聲音哽咽：「父皇，兒臣不才，不敢妄求大位。只求父皇保重龍體，大召……不能沒有您啊！」
他這番孝子姿態，引得幾位老臣暗暗點頭。
建文帝的目光從李太傅身上，移到顧景昭身上，渾濁的眼神里，閃過失望與淡漠。
他張著嘴，拼命喘息，似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小手，輕輕握住了他那隻冰冷抽搐的手。
是顧知淵。
他不知何時走到了床邊，沒有哭鬧，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用自己的小手，努力去溫暖祖父的手。
建文帝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艱難轉頭，渾濁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這個小孫子身上。
他看到了知淵清澈而堅定的眼睛，沒有恐懼，沒有貪婪，只有純粹的孺慕。
他又看向知淵身後，神情平靜的雲夢姝。
這個女人，在王朝傾頹之際，穩住了京城。
這個孩子，在滿朝逼宮之時，守住了體面。
而他的兒子們呢？
一個逼宮，一個殘害手足，一個造反。
眼前這個看似仁孝的，眼底的野心又豈能瞞過他？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氣，猛地湧上心頭。
他死死回握住顧知淵的手，另一隻手顫抖著，用盡全力抬起，越過跪在前面的四皇子，越過一眾大臣，最終，直直指向了床榻邊的顧知淵！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是何意？
建文帝嘴唇開合，喉嚨里發出破碎的音節，含糊不清，可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眾人，迸發出驚人的光亮！
「立……」
一個字，嘶啞艱澀。
「知……淵……」
聲音微弱，卻清晰可聞！
「為……皇……太……孫……」
一句話，幾乎耗盡他所有氣力。
「朕……意……已……決！」
話音落下，那隻高舉的手重重垂落。建文帝大口喘息，眼皮一翻，再次昏死過去，胸口卻仍在微弱起伏。
寢殿內，一片死寂。
李太傅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四皇子顧景昭僵跪在那兒，臉上的溫潤面具寸寸碎裂，只餘下蒼白與不甘。
立皇太孫？
繞過所有皇子，直接立一個五歲稚童為皇太孫？！
這……怎麼可能！
雲夢姝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
她知道，老皇帝撐著這最後一口氣，等的便是這一刻。
「福公公。」她的聲音打破死寂。
福公公早已淚流滿面，連忙擦乾眼淚躬身：「郡主。」
「傳旨，昭告天下。」
雲夢姝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陛下沉疴病重，暫不能理事。今日於病榻前親口諭旨，立定國本——」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失魂落魄的眾人，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皇六子顧夜珩之子，顧知淵，聰慧敏睿，果敢仁孝，深得聖心。」
「特冊立為皇太孫，待靖王凱旋歸來，在擇日舉行大典。」
「陛下病重期間，皇太孫年幼，由本郡主代為攝政，總領朝綱，百官協理。」
「陛下需靜養，喪儀之事著禮部先行準備。」
「一應朝事、軍需、防務，照常處置。」
「國庫錢糧，優先撥付前線平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