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以死相逼立太子?

  靖王兵不血刃拿下臨江郡、生擒叛首蘇天澤的捷報,尚未傳至京城。

  紫禁城內,早已是另一番風雨欲來的光景。

  距安和郡主手持傳國玉璽、總攬朝政已過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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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文帝自那日朝堂強撐定策後,龍體徹底垮塌,纏綿病榻,湯藥不離口,連睜眼都費力,徹底隔絕了朝臣覲見。

  偌大的大召江山,全然壓在了雲夢姝一人肩頭。

  似乎一夜之間,京城的天,變了。

  這期間淑妃被打入天牢,三皇子一脈的勢力被連根拔起。

  吏部尚書張承德等十數名官員府邸被抄,家產充公,人下大獄,哭嚎之聲響徹長街。

  京兆府的衙役和禁軍的鐵蹄踏遍了半個京城。

  抄沒的真金白銀、糧食物資堆積如山,直接充入了國庫和軍需處,讓原本捉襟見肘的朝廷,瞬間緩過了一大口氣。

  雲夢姝坐鎮京城,調江南糧草、整肅京畿防務、安撫民心,將亂局打理得井井有條。

  可朝堂之上,暗流早已洶湧。

  當百官再次踏入金鑾殿時,只覺得殿內的空氣都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御座之側,依舊設著兩張小錦墩,顧知淵和靈芽兄妹安靜地坐在那兒。

  御座之後,雲夢姝換下太監服飾,身著郡主正裝,垂手立於龍椅之後。

  她神情清冷,自有一股壓迫感。

  那方沉甸甸的傳國玉璽,就擺在她身前的紫檀小几上,無聲地昭示著誰才是此刻大召朝堂真正的主人。

  建文帝病體沉重,已幾日未能上朝。

  整個大殿安靜得可怕。

  落針可聞。

  昨日雲夢姝的鐵血手腕,依舊震懾著每一個人。

  這份寂靜,被一聲蒼老的咳嗽打破。

  鬚髮皆白的太傅李綱顫巍巍地走出隊列,他先是對著空著的龍椅行了一禮,又對雲夢姝微微躬身,這才轉身面向眾臣,聲音沉重而嘶啞。

  「諸位同僚。」

  「陛下龍體違和,國事艱難,外有叛軍壓境,內有奸黨未除。」

  「我大召,已至危急存亡之秋!」

  他的話,讓殿內氣氛愈發凝重。

  「安和郡主臨危受命,以雷霆手段肅清朝綱,穩住京城局勢,老臣,佩服之至!」

  李太傅先是肯定了雲夢姝的功績,隨即聲音陡然拔高。

  「但是!國之根本,在於儲君!如今陛下病重,隨時可能……大行。」

  「若無儲君在側,一旦大行消息傳出,天下必將大亂!屆時,蘇天澤與三皇子那兩個逆賊,便會更有藉口蠱惑人心!」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對著御座方向轟然跪倒。

  「老臣懇請,即刻冊立太子,以安天下之心,以固我大召國本!」

  「臣等附議!請立太子!」

  話音剛落,以文官為主的近半朝臣,齊刷刷地跪了一地,聲勢浩大。

  雲夢姝站在高處,清冷的目光掃過下方跪倒的眾人,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她知道,這一天,終究會來。

  這不僅僅是在請求立儲,更是在向她施壓,試探她手中權柄的邊界。

  「李太傅言之有理。」兵部侍郎周正立刻出列,同樣跪倒。

  「如今皇子之中,唯靖王殿下功勳卓著,威望蓋世!當此危難之際,理應召靖王殿下回京,冊封為太子,主持大局!」

  「周侍郎糊塗!」周正話音未落,戶部尚書便立刻反駁。

  「臨江戰事正緊,靖王殿下乃我軍之魂,他若回京,前線六萬大軍必將軍心動盪!蘇天澤趁勢來攻,誰能抵擋?此舉無異於自毀城!」

  「正是!」

  另一名官員高聲道。

  「靖王殿下身系國家安危之重責,豈能再讓他單獨回京涉險?當務之急,是讓靖王殿下在前線安心平叛!」

  李太傅直起身,目光銳利如針,直刺雲夢姝。

  「郡主,諸位皇子中,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皆已……如今,尚在京中的,唯有四皇子殿下!」

  他高聲道:「四皇子顧景昭,仁厚恭孝,品性純良,其母德妃娘娘亦是溫婉賢淑。」

  「老臣以為,當立四皇子為太子,留守京城監國,以安天下百姓之心,亦可讓遠在沙場的靖王殿下再無後顧之憂!」

  「臣等,附議立四皇子殿下為太子!」

  這一次,附和的聲音更多,幾乎占了朝堂的七成。

  周正等武將一派氣得臉色鐵青,卻又無法反駁。

  召靖王回京確實風險太大。

  可若立四皇子,那靖王在前線浴血奮戰,豈不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一時間,整個大殿再次陷入了壁壘分明的爭吵之中。

  就在這時,一個溫潤平和的聲音響起。

  「諸位大人不必再爭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皇子常服的青年,不知何時已站在殿側。

  他身姿挺拔,眉骨鋒利,面容英俊,正是四皇子顧景昭。

  他緩緩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對著御座方向恭敬行禮,又對雲夢姝和顧知淵點頭示意,最後才轉向眾臣。

  「父皇病重,國事艱難,我身為皇子,心急如焚。」

  他聲音誠懇,「但儲君之位,關係國之未來,豈能如此倉促定下?」

  他看向李太傅,微微躬身:「太傅與諸位大人的厚愛,景昭心領。然,論功績,論威望,論領兵平叛之能,景昭遠不及六弟。」

  「六弟此刻正在為國征戰,我等在京城安享太平,若此時議立儲君,將六弟置於何地?豈不令前線將士心寒?」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連周正都愣住了,沒想到這位向來不問政事的四皇子,竟有如此胸襟。

  李太傅急道:「殿下!此非爭位,乃是為國本計啊!」

  「正因是為國本計,才更需慎重。」顧景昭搖了搖頭,目光最終落在了高台之上的雲夢姝身上,語氣愈發恭敬。

  「如今,父皇將國印託付於安和郡主,便是信任郡主有穩定大局之能。」


  「眼下,我等皆應聽從郡主號令,同心同德,共渡國難。」

  他一番話說完,再次深深一躬。

  雲夢姝看著台下那個看似溫和無害的四皇子,心底冷笑。

  好一招以退為進。

  果然,李太傅立刻抓住了機會,再次跪倒,這一次,他的矛頭直指雲夢姝。

  「安和郡主!您也聽到了!非是臣等逼迫,實乃情勢所逼!國不可一日無儲君,此乃萬古不易之理!」

  老頭子聲淚俱下,額頭重重叩在冰冷的金殿石磚上。

  「如今,您手持國印,代天子執掌朝政,此事,你不能不表態!」

  「老臣今日,便跪死在這金鑾殿,也要求一個結果!」

  「請郡主表態!」

  「請郡主為江山社稷計,早立儲君!」

  一瞬間,無數道目光,或逼迫,或擔憂,或幸災樂禍,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朝著雲夢姝當頭罩下。

  答應立四皇子,等於將勝利果實拱手讓人,靖王一脈將徹底出局。

  拒絕,便是無視「國本」,與整個文官集團為敵,落一個婦人干政、貪戀權柄的罵名。

  整個金鑾殿,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那個站在龍椅之後的女子身上。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雲夢姝身前,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小小身影,忽然站了起來。

  顧知淵看著下方跪了一地的大臣,清脆的童聲響徹大殿。

  「我父王,會回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太傅,掃過四皇子,最後清澈的眼眸看向自己的母親。

  「父王會帶著勝利回來。」

  「大召的儲君,只能是他。」

  這稚嫩卻無比堅定的宣言,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李太傅正要呵斥他「小兒無知」,卻見雲夢姝緩緩抬起了手。

  她看著下方跪著的眾人,看著那個看似恭順的四皇子,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卻無半分笑意。

  「既然諸位大人都如此關心國本……」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那便隨本郡主,去向陛下,問一個最終的決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