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臨江城內卻火光沖天。
城西糧草庫已是一片血海。
飢餓的百姓和譁變士兵紅了眼，死命往糧倉方向擠。
他們迎面撞上蘇天澤親衛的刀鋒。
「搶啊！搶糧食活命啊！」
「蘇天澤不給我們活路，我們就自己找活路！」
刀槍碰撞，殘肢斷臂橫飛。
蘇天澤站在不遠處的閣樓上，臉色鐵青。
他派出了最精銳的部隊鎮壓。
一具具屍體倒在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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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後面的人踩著屍體，依舊往前沖。
他精心經營了十五年的城池，正在從內部爛掉。
「殺！給我殺！誰敢搶糧，格殺勿論！」
蘇天澤雙目赤紅。
糧草是最後的保障，一旦失守，滿盤皆輸。
中軍帳內，燭火通明。
「王爺，蘇天澤內亂已起！我們是否可以趁此機會，立刻攻城？必能一戰而下！」錢文忠摩拳擦掌，戰意高昂。
「是啊王爺，此時城中大亂，防禦必然空虛，正是我們攻城的最佳時機！」
眾將紛紛附和，所有人都認為，勝利已經唾手可得。
顧夜珩沒有看沙盤。
他的目光停留在手中那枚「驚蟄」令牌上。
「秦風，你認為呢？」顧夜珩淡淡開口。
一直沉默立於一旁的秦風上前一步。
「王爺，末將認為，此時不宜攻城。」
「什麼？」錢文忠立刻嚷嚷起來，「秦風你糊塗了？這麼好的機會……」
王二寶拉了他一把，示意他閉嘴。
秦風指著沙盤上的臨江城：「城中亂象，背後有鬼。這枚『驚蟄』令牌說明，騷亂是有人在暗中煽風點火。」
顧夜珩指尖輕扣桌面：「他們的目的？」
「渾水摸魚。」
秦風一針見血。
「他們故意把臨江城攪成一鍋粥，引誘我們攻城。屆時，我軍與蘇天澤殘部必陷入慘烈巷戰。藏在暗處的『驚蟄』，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帳內瞬間安靜。
錢文忠等人驚出一身冷汗。
「想在我的局裡渾水摸魚，就要有被水淹死的覺悟。」
顧夜珩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帳口，望著臨江城方向的沖天火光。
「傳令，全軍擂鼓，做出總攻之勢！」
「只擂鼓，不許出兵！」
「命神射營準備，將所有勸降信綁在箭上！」
「秦風，親率三千玄甲軍，隨我來！」
半個時辰後。
靖王大營鼓聲大作，殺聲震天。
數萬大軍集結營門，火把連綿。
臨江城牆上，守軍本就惶惶不可終日，聽到這動靜，不少人直接癱軟在地。
「靖王要總攻了！」
「城裡亂成這樣，拿什麼守！」
就在此時，顧夜珩身披玄甲，策馬直奔臨江城下。
他在護城河外百步勒住戰馬。
身後，三千玄甲鐵騎肅然而立，不動如山。
「停鼓！」顧夜珩抬手。
震天鼓聲戛然而止。
戰場陷入死寂。
一名嗓門洪亮的傳令官策馬出列，朝著城頭高喊。
「城上守軍聽著！我乃大召靖王殿下麾下傳令官！」
「爾等皆為大召子民，多為蘇賊脅迫！如今蘇天澤倒行逆施，為保糧草屠戮百姓！」
「靖王殿下有令！凡主動開城門者，既往不咎，官復原職！」
「凡放下兵器投降者，保全家性命，發錢糧遣散還鄉！」
「頑抗到底者，城破之日，滿門抄斬！」
蘇天澤在親衛簇擁下趕到城頭，氣得渾身發抖。
「放箭！給我射死他！」
他身邊的將領和士兵握著弓，卻無人拉弦。
顧夜珩冷眼看著城上的騷動，再次抬手。
「放！」
「嗖嗖嗖——」
神射營萬箭齊發。
射向城內的並非鐵箭，而是綁著白布條的火箭。
布條精準落入城內各處，落到士兵手中。
顧夜珩緊接著下達第二道命令。
傳令官再次高喊：「城中將士聽真！製造暴亂者，乃前朝餘孽『驚蟄』！他們妄圖趁亂奪城，城破後必屠盡全城！」
「蘇天澤保不住你們，『驚蟄』要殺你們！」
「歸順朝廷，是唯一生路！此刻開城，便是大功！」
城牆上，一名負責防務的校尉死死捏著刀柄。
他的父母妻兒前兩日剛出城。
一邊是城內滿地屍骸，一邊是城外招降的箭信。
他不想死。
更不想家人被牽連。
「兄弟們！」校尉猛地拔出腰刀，怒吼出聲，「蘇天澤瘋了！我們不能給他陪葬！開城門，迎王師！」
「反了！」
「開城門！」
周圍的士兵瞬間拔刀，砍向還在猶豫的蘇天澤死忠。
「噗嗤！」
幾把長刀同時貫穿了一名蘇軍將領的胸膛。
城門口的反叛迅速蔓延。
在蘇天澤怨毒的目光中，那扇巨大的城門發出沉悶的響聲。
從內部，緩緩打開了。
顧夜珩立馬陣前。
看著洞開的城門，他舉起長劍。
「入城。」
大軍湧入臨江城。
沒有慘烈的巷戰。投降的蘇家軍主動配合玄甲軍，抓捕頑固分子和被指認的「驚蟄」成員。
顧夜珩策馬直奔城主府。
一腳踹開議事大殿的門。
蘇天澤癱坐在主位上，披頭散髮。
「你贏了。」蘇天澤喉嚨里擠出乾澀的聲音。
顧夜珩一步步走近，居高臨下。
「你背後的人，是誰？」
蘇天澤突然神經質地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顧夜珩，你以為你贏了？」
「你拿下的，不過是棋盤上的一顆廢子！」
他死死盯著顧夜珩，一字一頓。
「你以為『驚蟄』要的是區區一個臨江郡？」
「他們要的，是京城……是那把龍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