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內,一片死寂。
「陛下!」
一聲高亢的稟報劃破沉悶,一名身著四品將軍鎧甲的武將大步流星沖入殿中,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錢將軍和王將軍已於兩日前抵達臨江郡外,與靖王殿下匯合!他們合兵一處,在斷魂谷前哨戰,共殲滅蘇天澤叛軍一萬五千餘人!」
這消息讓殿上許多面如死灰的文臣瞬間抬頭,眼中閃過希冀。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𝓽𝔀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然而,那將軍接下來的話,卻將這星點火光澆滅。
「但……蘇天澤主力未損,我軍現駐紮於斷魂谷。」
「靖王殿下傳信,臨江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臨江城封城不出,已成僵持之局。」
將軍稟報完畢,站回隊列,殿內氣氛再度凝重。
緊接著,又一名文官顫巍巍出列,他臉色蒼白,聲音發抖。
「啟奏陛下!雍州八百里加急!三皇子……三皇子殿下抵達雍州當日,便以雷霆手段控制了當地所有官員。」
「三日內,已接連拿下錦秀郡、雙台郡,其麾下兵馬已擴充至五萬!」
「轟」的一聲,朝堂炸開了鍋。
如果說蘇天澤是心腹大患,那三皇子顧明軒的背刺,更是令人心寒。
「反了!都反了!」
「這可如何是好?兩面夾擊,我大召危矣!」
御座之上,建文帝身著厚重的龍袍,病體虛弱,似要被那身明黃壓垮。
他枯槁的手指緊抓龍椅扶手,聽著下方驚恐憤怒的議論,渾濁的眼中只剩疲憊。
「肅靜!」
總管太監福公公尖利的嗓音響起,在此刻卻顯得蒼白無力。
又一名武將出列,神色難看:「陛下,圍困瞿州的馬伯明統帥傳來戰報。」
「我軍中必有起義軍的奸細!數次圍剿計劃都被提前泄露,馬將軍每每與敵軍硬拼,都被殺得措手不及,損失慘重!」
一個接一個的壞消息,重錘般敲打在每個人心上。京城看似固若金湯,實則風雨飄搖。
御座之側,雲夢姝一身小太監的服飾,垂手立於建文帝身後,清冷的眸子掃過殿中百官的眾生相。
驚恐的,絕望的,還有一些……眼神閃爍,暗藏算計。
她身前不遠處,設了兩張小錦墩。顧知淵和顧靈芽一左一右,安靜地坐著。
知淵正專注地看著一個炭爐,似乎在計算著什麼。靈芽則時不時擔憂地看一眼強忍咳嗽的建文帝,小手攥著一方手帕,隨時準備遞上。
聽到靖王無礙,雲夢姝心頭微松,面上依舊平靜。
她的腦海中,正飛速旋轉著御書房那張臨江郡地形圖。
臨江郡,背靠天險燕闕山脈,北臨滾滾臨子江,東、南兩面皆是蘇天澤耗費十數年修築的高牆。
斷魂谷是其一的陸路通道,一旦被堵死,大軍就只剩下繞遠。
這場仗,絕不能拖。
拖得越久,三皇子和起義軍的勢力就越會壯大,屆時三方合圍,京城必破。
就在眾人心焦如焚之際,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吏部尚書張承德顫巍巍地走了出來,他先是痛心疾首地看了一眼龍椅上的皇帝,隨即轉身面向眾臣,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陛下,老臣有話要說。」
「臨江王謀反,固然是狼子野心!可我等亦需反思,為何會走到今日這一步?」
此言一出,不少人皺起了眉頭。
雲夢姝的目光冷了下來。
張承德話鋒一轉,矛頭直指遠在戰場的顧夜珩:「若非靖王殿下行事過於酷烈,逼得臨江王無路可走,何至於讓他鋌而走險,起兵造反?」
「如今臨江王勢大,三皇子亦在雍州響應,這些皆因靖王而起,我大召已呈累卵之危啊!」
他抹了把老淚,聲音陡然拔高:
「為今之計,不宜再動刀兵!老臣懇請陛下,下旨安撫臨江王與三皇子,分封藩王,賜蕃地以求一時之安,待日後再徐徐圖之!」
「張尚書!你瘋了!」兵部侍郎周正氣得渾身發抖,「還分封賞賜?你這是割地求和?是要我大召亡國啊!」
「周侍郎此言差矣!」
張承德立刻反駁。
「如今國庫空虛,兵力不足,如何能戰?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叛軍兵臨城下,生靈塗炭嗎?」
「老臣此舉,乃是為了保全我大召的江山社稷啊!」
「你……」
「夠了!」建文帝發出一聲虛弱的怒吼,緊接著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皇祖父!」靈芽立刻起身,端著茶杯小心走過去。
知淵也站了起來,小小的眉頭緊鎖,看著那個大放厥厥詞的張承德。
雲夢姝站在陰影里,對知淵極輕微地點了點頭。隨後,她的視線落在張承德的朝靴上,唇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張承德見無人再敢反駁,正要繼續陳詞,卻聽一個清脆冷靜的童聲響起。
「張大人。」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顧知淵不知何時走下台階,小小的身板站得筆直,面對位高權重的吏部尚書,毫無懼色。
張承德愣住,俯視著這個五歲的孩子,皺眉道:「小皇孫有何指教?」
顧知淵仰著頭,目光清亮:「張大人說,是我父王逼反了蘇天澤?」
「呃……老臣是說,事出有因……」
「那請問張大人,」顧知淵打斷他,「蘇天澤在臨江私自屯兵十萬,難道是我父王逼的?」
張承德臉色一滯。
「蘇天澤暗中勾結朝臣,圖謀不軌,難道是我父王逼的?」
「蘇天澤弒君未遂,挾持五皇伯伯屍身出逃,難道也是我父王逼的?」
顧知淵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張承德的臉上,也砸在殿上所有人的心裡。
他往前走了一步,繼續道:「我朝律法,謀逆乃十惡不赦之罪,當誅九族。」
「蘇天澤犯下滔天大罪,父王奉旨平叛,何錯之有?」
「張大人身為吏部尚書,難道連最基本的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了嗎?」
「你!你一個黃口小兒,懂什麼國家大事!」張承德被駁斥得面紅耳赤,惱羞成怒。
「我的確不懂國家大事。」顧知淵平靜地看著他。
「我只知道,有人打到家裡來了,不想著怎麼把壞人趕出去,反而要割自己家的地,送自己的錢糧,求壞人高抬貴手。」
「這種行為,不叫顧全大局,叫引狼入室,認賊作父。」
「放肆!」張承德氣得鬍子發抖。
「我更知道。」
顧知淵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孩子氣的執拗和不解。
「張大人的孫子,上個月剛剛被舉薦去了雍州,做了個六品的官職。雍州,現在是三皇伯伯的地盤。」
「張大人如此為叛軍著想,是不是也想讓京城快點變成叛軍的地盤,好讓您的孫子,官升得再快一點呢?」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張承德身上。
張承德渾身劇震,血色從臉上褪盡,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穩。
「你……你血口噴人!」他指著顧知淵,嘴唇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完整。
他孫子去雍州任職之事極為隱秘,這個小孩子是怎麼知道的?
雲夢姝看著這一幕,眼底浮現讚許。
建文帝靠在龍椅上,看著自己的小孫子,原本灰敗的眼中,竟也透出了幾分神采。
他劇烈地喘息著,卻笑了。
朝堂之上,一個五歲的孩子,將一個二品大員駁斥得體無完膚。何其荒誕,又何其解氣!
就在張承德搖搖欲墜,大殿陷入詭異寂靜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無比的腳步聲。
一名禁軍小統領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神情驚惶,幾近失態。
「報——!」
他甚至來不及行禮,聲音嘶啞地喊道:「陛下!三皇子使者……已至承天門外,聲稱有十萬火急之事,請求……請求即刻入宮面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太極殿的喧囂戛然而止,落針可聞。
三皇子的使者?
在這個時候?
他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