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轟——！」
慘叫，戰馬臨死的悲嘶，巨石砸進血肉的悶響，瞬間在山谷內炸開！
無數巨石與燃燒的擂木從天而降，無情地砸進斷魂谷狹窄的通道。
沖在最前面的五千蘇家先鋒軍，頃刻間被砸得人仰馬翻。堅固的鎧甲在萬鈞之力下不堪一擊，騎士與戰馬被一同碾成肉泥，血漿腦漿四處迸濺。
僥倖躲過第一波攻擊的後隊士卒，被眼前煉獄般的慘狀嚇得肝膽俱裂，瘋了一樣調轉馬頭，試圖沖回谷口。
然而，當他們驚恐回頭時，來路已被一支軍隊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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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一人，玄甲染血，手持長劍，立馬陣前。
正是顧夜珩！
他根本沒有逃遠。
他率三千玄甲軍入谷，一接到崖頂信號，便立刻勒馬迴旋，藏匿於谷口拐角的密林中，靜待獵物回頭。
「殺！」
顧夜珩一聲怒喝，長劍前指，率先催馬沖向潰逃的敵軍。
身後，三千玄甲軍從正面與兩側悍然殺出！
谷底的殘餘敵軍徹底絕望了。
他們被困在僅容三四騎並行的狹窄通道內，前進的道路被滾石擂木封死，後退的生路被玄甲軍斬斷。
兩側是高不可攀的崖壁，崖頂上，滾石與箭雨還在不斷落下。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他們甚至無法組成有效的陣型，只能在原地絕望地揮舞兵器，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屠殺。
「不——！」
谷口外的蘇天澤目睹了一切，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精銳的五千騎兵，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被屠戮殆盡。
那是他耗費十五年心血，用金山銀山餵出來的嫡系！
此刻，在他眼前，化為一片血色肉泥。
他雙目赤紅，胸腔里翻湧著怒火與悔恨，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恨不得立刻帶兵衝進去，跟顧夜珩拼命。
「父親，不可！」
一隻冰涼的手死死拽住他的韁繩，蘇清鳶的聲音因恐懼而發顫，卻透著一股決絕。
「谷內全是埋伏，那是大召六萬援軍！我們衝進去就是送死！父親，立即撤退，我們還能保住主力！」
蘇天澤死死咬著牙，額上青筋暴起，握著劍柄的雙手劇烈顫抖。他盯著那片修羅場，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動都帶出撕裂般的劇痛。
六萬援軍，占據天時地利。
他這支長途奔襲的疲敝之師，此刻強攻，就是白白送死。
他的心在滴血。
五千精銳，就這麼沒了！
良久，蘇天澤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猛地調轉馬頭，不再看那慘烈的景象，用盡全身力氣咆哮：
「全軍……撤退！回臨江郡！」
他身後的蘇家軍早已被嚇破了膽，聽到撤退命令，如蒙大赦，紛紛掉頭，甚至顧不上陣型，狼狽地向臨江城方向逃去。
來時氣勢洶洶，去時丟盔棄甲。
顧夜珩立於谷口，並未追擊。他只是冷冷望著蘇天澤倉皇逃竄的背影，直到大軍消失在曠野盡頭，唇角才勾起一抹森然。
這一戰，滅其先鋒，更誅其軍心。
他抬手一揮，沉聲道：「停火，打掃戰場，駐紮斷魂谷！」
「是！」
山谷內外，喊殺聲漸息。
三千玄甲軍與六萬援軍匯合，錢文忠和王二寶兩位將軍快步上前，抱拳行禮，臉上寫滿了敬佩。
「末將錢文忠（王二寶），參見靖王殿下！殿下神機妙算，末將五體投地！」
以三千人為餌，於十萬大軍圍剿中毫髮無傷，反手坑殺五千精銳，逼退主力。此等手筆，聞所未聞。
「兩位將軍辛苦了，全賴兩位臨危不亂，瞬息之間判明形勢，及時調整戰術，調度兵馬，此戰方能全勝。」
顧夜珩翻身下馬，給予最高的肯定。
「多謝王爺誇讚，末將不敢當。」錢文忠，王二寶趕緊行禮謙虛。
顧夜珩的目光掃過谷底，玄甲軍正在給未死透的敵軍補刀，並收集可用的兵甲物資。
蘇天澤主力尚在，龜縮臨江，接下來才是硬仗。
「敵軍新敗，士氣全無，是否乘勝追擊，一鼓作氣拿下臨江？」秦風走上前，戰意高昂。
顧夜珩搖了搖頭，望向臨江城的方向。
「不急。」
他聲音沉穩：「我軍遠來疲憊，需休整。臨江城牆堅固，蘇天澤經營多年，強攻不易。」
「傳令，全軍安營，斥候嚴密監視臨江動向。另外，把我們給蘇天澤備的『大禮』，送到臨江城下。」
秦風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幾輛木車被推到臨江城下。
「車上，是此前被斬的蘇家十幾名頭領與悍將的首級。」
一張張死不瞑目的臉，在夕陽下猙獰可怖。
城牆上，蘇天澤望著城下那幾車頭顱，如遭雷擊，一口氣沒上來，險些栽倒。
他最倚仗的悍將，如今成了顧夜珩羞辱他的戰利品。
「顧夜珩！我與你勢不兩立！」
蘇天澤拔劍瘋狂劈砍城垛，身旁的親衛噤若寒蟬。
蘇清鳶站在一旁，看著城下的木車，心底升起一股寒氣。這不是挑釁，這是在瓦解整座城的軍心。
「父親，冷靜！」她強壓恐懼，「這是他的攻心之計，我們不能自亂陣腳！」
蘇天澤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雙眼布滿血絲。
「攻心？他憑什麼攻我的心！」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城牆上的守軍，「傳令！誰敢議論此事，殺無赦！把那些頭顱給我扔進護城河餵魚！」
命令雖下，城牆上的氣氛卻愈發壓抑。
夜幕降臨，臨江城內死寂一片。唯有斷魂谷方向，隱約傳來朝廷大軍整齊的操練聲，像重錘，一下下砸在守城將士心頭。
與此同時，臨江城，一處暗室。
一名黑袍人對著燭火，燒掉一封密信。
「顧夜珩的手段，比預想的更狠。」黑袍人聲音沙啞，語帶戲謔，「蘇天澤這頭老狐狸，怕是撐不過三日。」
他身側，一道陰影浮現，低聲道：「需要我們動手嗎？」
黑袍人修長的手指輕敲桌面。
「不急。」
「顧夜珩要的是臨江，我們要的，是這大召亂局。」
「讓他和蘇天澤斗，斗到兩敗俱傷，這臨江城，自然就是我們的。」
黑袍人推開窗，望向斷魂谷方向，嘴角勾起冷笑。
「傳令，啟動『驚蟄』，讓蘇天澤務必拖住顧夜珩。」
「是。」陰影消失。
城外，斷魂谷軍營。
顧夜珩立於沙盤前，目光如炬。
秦風快步入帳，神色凝重。
「王爺，探子回報，臨江城內有異動。蘇天澤雖封鎖消息，但今晚，城中糧草庫似乎被人秘密補充了一批。」
顧夜珩指尖在沙盤的臨江城上輕輕一點。
「糧草？」
「看來，城裡有鬼，想借蘇天澤的手，把水攪渾。」
他轉身，看向帳外夜色，眼底殺意翻湧。
「想在我的局裡渾水摸魚，就要有被水淹死的覺悟。」
「秦風，傳令！」
「明日卯時，全軍攻城！」
「我要在所有牛鬼蛇神反應過來之前，踏平臨江！」
「是！」秦風抱拳，大步離去。
顧夜珩握緊腰間長劍，劍鞘在燭火下，映出一道冰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