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蘇天澤挖出來!」
顧夜珩這一聲怒喝在大殿內激盪,回音未落,他手中長劍又是一揮,劍尖血珠甩在地面,聲聲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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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顧不得擦臉上的血,抱拳領命,轉身便走。
太極殿內血氣翻湧。
幾個小太監顫顫巍巍地拎著水桶,試圖刷洗地磚。
血水被稀釋,順著磚縫蜿蜒,透著股腥甜。
雲夢姝快步走到蘇天澤消失的位置,蹲下身,指尖一寸寸摸索著青磚縫隙。
「阿姝,小心機關。」
顧夜珩跨步上前,長劍橫在身前,將她護得嚴實。
雲夢姝沒抬頭,聲音緊繃:「他受了重傷,走不遠,這地道里肯定有藥味。」
指尖突然一頓。
她在龍鱗浮雕的凹槽里,摳出一塊帶血的碎瓷片。
「金瘡藥瓶,血跡還沒幹。」
雲夢姝起身,面色沉冷。
顧靈芽鼻翼翕動,猛地指向柱子左側的陰影。
「在那!柱子下面是空的!」
小姑娘不由分說,抬起肉乎乎的小腳,對著那處青磚狠狠一踹。
「轟隆!」
地磚翻轉,露出一道暗口。
一股陳腐、潮濕,混合著濃重血腥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顧知淵拎著防風燈籠上前。
火光搖曳,映出密道內斜向下的石階。
石階上,每隔三步就是一灘刺眼的猩紅。
「知淵,芽芽,守在你們皇祖父身邊。」
顧夜珩長劍一橫,擋住了想要往裡沖的女兒。
靈芽撇了撇嘴,到底沒敢違抗,老老實實退回建文帝龍椅旁。
建文帝靠在椅背上,渾濁的眼死死盯著暗口,仿佛老了十歲。
「老六,去吧。」
皇帝聲音沙啞,透著英雄遲暮的悲涼。
「朕要親眼看著蘇天澤那老狐狸,是怎麼死的。」
顧夜珩點頭,帶著十名精銳禁軍,魚貫而入。
密道狹窄,石壁滲水,滑膩陰冷。
「王爺,前面有動靜!」
秦風壓低聲音,手中弩箭已然上膛。
「砰!」
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壓抑的悶哼。
顧夜珩身形如電,幾個起落沖至拐角。
火光映照下,一名死士倒在血泊中。
喉嚨被整齊割開,雙眼圓睜。
「是蘇天澤的人。」
秦風蹲下身,眉頭擰成了疙瘩。
「致命傷是自己人幹的,殺人滅口,夠狠。」
顧夜珩盯著密道出口。
那裡透出一絲微弱的月光。
出口正對著皇宮東北角的廢棄園林,雜草叢生。
眾人衝出密道,外面早已空無一人。
「王爺,太極殿裡五皇子的屍體不見了。」
「您說,蘇天澤帶走屍體幹什麼?」
秦風滿心不解。
人都死了,帶著個累贅突圍,這不是找死嗎?
顧夜珩盯著地上雜亂的腳印,延伸至宮牆根部。
「他不是帶走屍體,他是要帶走『名分』。」
雲夢姝不知何時跟了過來。
她看著地上的痕跡,目光深邃。
「只要屍體在手裡,回了臨江,他說五皇子沒死,誰能證偽?」
「挾天子以令諸侯,再以『清君側』的名義殺回京都。」
秦風一愣:「難道蘇天澤認為不管誰勝出,都會逼迫陛下退位?」
顧夜珩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他猛地轉身,厲聲喝道:「傳令下去,調集所有輕騎,封鎖京城四門!」
「就算把京城翻過來,也要把那老狐狸揪出來!」
「是!」
秦風領命,急促的腳步聲在荒涼的後宮廢墟中迴蕩。
顧夜珩轉回身,看向雲夢姝。
想去攬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僵住。
雲夢姝卻主動拉住他的袖口,輕聲問:「接下來怎麼辦?」
「回太極殿。」
顧夜珩看向燈火通明的皇宮深處。
「蘇天澤逃了,這朝堂上的爛攤子,還得父皇親自來收。」
回到太極殿時,大殿已清理得差不多,但那股鐵鏽味依舊刺鼻。
建文帝聽完匯報,枯瘦的手死死抓著龍椅扶手,指甲陷進木頭裡。
「他去了臨江……果然去了臨江!」
皇帝劇烈咳嗽,一口鮮血噴在明黃帕子上。
「陛下息怒。」
蔣清屹躬身道:「蘇天澤經營臨江多年,此去定是起兵造反。」
「造反?他拿什麼造反!」
建文帝猛地抬頭,眼底燃燒著瘋狂的怒火。
「朕還沒死!他一個藩王,憑什麼敢跟朕叫板!」
顧知淵站在一旁,聲音稚嫩卻冰冷。
「皇祖父,他手裡有五伯伯的『遺體』,這就是底牌。」
「他會說父王弒弟,說您昏庸被奸臣蒙蔽,他要『清君側』。」
大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眾人都看向這個不到六歲的孩子,眼中滿是驚駭。
建文帝愣住了。
他看著顧知淵那張酷似顧夜珩的小臉,半晌沒說話。
「好,好一個清君側。」
皇帝突然慘笑,笑聲滿是淒涼。
「朕生了這麼多兒子,算計了一輩子,最後竟被一個臣子耍得團團轉。」
他轉頭看向顧夜珩,眼神中透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決絕。
「老六,過來。」
顧夜珩上前,單膝跪地。
「朕給你兵符,調集京郊三大營,即刻出征,務必在臨江郡成勢之前,滅了蘇家!」
「兒臣領命。」
顧夜珩接過那塊沉甸甸的虎符。
金屬的冰冷順著掌心滲入骨髓。
這一仗,不僅僅是為了大召的江山。
更是為了身後這個女人,還有這兩個剛找回來的孩子。
「阿姝,留下來照顧父皇。」
顧夜珩站起身,深深看了雲夢姝一眼。
雲夢姝點頭,眼神堅定:「你放心去,京城有我在,亂不了。」
顧夜珩不再遲疑,猛地轉身,玄色披風在空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玄甲軍聽令,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