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看起來不過五六歲的年紀。
男孩面容俊秀,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著殿內,燃燒著怒火。
女孩扎著兩個簡單的丫髻,正警惕地環視殿內複雜的局勢。
正是從黑風寨快馬加鞭趕回來的顧知淵與顧靈芽兄妹倆。
他們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當兄妹倆風塵僕僕地趕到京城外時,迎接他們的是皇宮沖天的火光和亂成一鍋粥的景象。那一刻,兩個孩子的心沉了下去。
顧知淵沒有絲毫猶豫,在城外發射了他親手創辦的「天機閣」最高等級的集結信號。
最先趕來的是墨塵。他本就在四處尋找兩位小主子的蹤跡,信號一出,立刻帶著所有潛伏的閣中好手前來匯合。
「世子,郡主!」墨塵單膝跪地,聲音急切,「屬下無能!安和郡主自你們失蹤後就進宮了,至今未出,宮內已成煉獄!」
母親還在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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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兄妹倆的心上。
顧知淵來不及換回衣衫,甚至顧不上安頓一路帶回來的阿吉,隨手將其託付給一個被驚嚇到的城邊百姓家,便帶著集結起來的天機閣人馬,從最近的皇宮城牆直接翻了進去。
進入皇宮,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目眥欲裂。
越靠近太極殿,地上的屍體越多,血流成河。
所謂的精銳虎頭軍,在天機閣眾人面前,卻顯得不堪一擊。
天機閣成員本就是顧知淵暗中培養的江湖好手與奇人異士,個個身懷絕技,在狹窄的宮道中如魚得水。
而顧知淵和顧靈芽,正是這支隊伍的絕對核心。
顧知淵冷靜地判斷著敵人陣型,用墨塵帶來的特製迷藥弓弩,一次次瓦解敵人的集團衝鋒。
而顧靈芽,則徹底化身了一隻人形凶獸。
此刻母親生死未卜,皇祖父身陷重圍,小姑娘心中的怒火被徹底點燃。她火力全開,每一拳,每一腳,都蘊含著恐怖的力道。
那些堅固的盔甲在她面前脆得像紙,虎頭軍的士卒甚至看不清她的動作,便被一股巨力轟飛,落地時已是骨斷筋折。
他們就這樣,硬生生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了一條通往太極殿的血路。
「父王!」
一看到角落裡那個被鮮血浸透、搖搖欲墜卻依然死戰不退的身影,顧知淵與顧靈芽同時喊了出來,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皇祖父!」
顧靈芽隨即看到了被護在人群中、一身龍袍的建文帝,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娘親!」
顧知淵也在人群中看到了護著喻思思的雲夢姝,心頭大石稍稍落下。
靖王顧夜珩怔怔地看著殿門口那兩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時間以為是自己失血過多,產生了幻覺。
他的淵兒,他的靈芽,怎麼會在這裡?
「孩子……」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老六,看來你這兩個孽種,命還真硬。」
顧瑾冰冷的聲音打破了這短暫的重逢。他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臉上殺意翻湧。
他本想用那兩個失蹤的小鬼拿捏顧夜珩,沒想到他們竟自己送上門來了!
「弓弩手後退重整!長戟兵,給我上!把那兩個小崽子,還有那些黑衣賊人,全部剁成肉泥!」顧瑾厲聲下令。
虎頭軍的軍紀確實森嚴。即便經歷了剛才的混亂,前排的士卒依然重整旗鼓,舉著長戟,組成密集的槍林,朝著天機閣眾人逼了過來。
「保護世子和小郡主!」墨塵低喝一聲,與天機閣眾人立刻擋在兄妹倆身前。
「墨塵叔叔,讓開!」
顧靈芽抹了一把眼淚,小小的身軀里爆發出驚人的氣勢。
她看著那些步步緊逼的虎頭軍,又看了看角落裡岌岌可危的父王和親衛,稚嫩的聲音響徹大殿:「誰敢動我爹爹,我……我就把他腦袋擰下來!」
這本是孩童的狠話,但結合她剛才非人的表現,竟讓那些久經沙場的虎頭軍士卒,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放肆!」一名虎頭軍的百夫長怒喝,想挽回士氣,「不過是兩個黃口小兒,給我……」
他的話沒能說完。
顧靈芽動了。
她的身影快如一道閃電,竟是直接衝進了那片由長戟組成的槍林之中。
「知淵!」靖王心臟幾乎停跳,嘶聲驚呼。
長戟組成的軍陣,最是克制單兵突進的猛將。一旦陷入其中,任你武功再高,也會被瞬間刺穿成篩子。
他知道兒子聰慧,可到底比不上女兒力大無窮,那可是軍陣!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只見顧靈芽非但沒有躲閃,反而伸出兩隻小手,在電光火石之間,精準地抓住了兩桿刺向她面門的長戟。
「起!」
一聲嬌喝。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兩名手持長戟、體重超過一百五十斤的壯碩士卒,竟被她硬生生從地上輪了起來!
顧靈芽小小的身軀仿佛成了一個旋轉的中心,她抓著兩個大活人,像揮舞兩柄巨大的鏈錘,狠狠地砸進了密集的軍陣之中。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不絕於耳,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恐怖聲響和悽厲的慘叫。
只是一個呼吸的功夫,虎頭軍前排堅固的軍陣,便被她用這種最野蠻、最不講道理的方式,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建文帝張大了嘴,忘了呼吸。
顧瑾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眼神中充滿了驚恐和貪婪。
顧夜珩也呆住了,這才知道那穿著男孩裝的是女兒靈芽!暗慎這倆孩子什麼時候把衣服給換了?
「哥!」顧靈芽一擊得手,立刻回頭喊道。
顧知淵早已會意。
就在顧靈芽撕開缺口的瞬間,他手中的特製弓弩再次舉起,對準的卻不是人,而是大殿頂部的巨大燈盞。
「嗖!」
一根繫著細韌絲線的鉤爪精準地射中了燈盞的底座。
顧知淵將弓弩往旁邊一名天機閣成員手裡一塞,沉聲道:「拉!」
幾名天機閣成員立刻抓住絲線,合力猛地一拽。
「哐當!」
重達百斤的燈盞被硬生生拽離了原來的位置,像個巨大的鐘擺,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顧瑾所在的龍椅方向狠狠盪了過去。
這一連串的配合,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快到極致,也精妙到極致。
顧瑾只覺得頭頂一暗,強烈的危機感籠罩全身。他想也不想,狼狽地從龍椅上滾了下來。
轟隆!
巨大的燈盞擦著龍椅的邊緣,重重地砸在他剛才所站的位置,堅硬的青石地磚瞬間四分五裂,煙塵瀰漫。
「殿下!」
顧瑾的親衛大驚失色,紛紛湧上前去護駕。
整個大殿的陣型,因為這兄妹倆的一系列操作,徹底亂了。
「爹爹!」
顧知淵趁此機會,帶著天機閣眾人,迅速衝到靖王身邊,將他們護在中央。
「淵兒,靈芽,你們……」顧夜珩看著眼前裙裝的兒子,和那個正用袖子給自己擦拭臉上血跡的女兒,虎目含淚,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爹爹,我們回來晚了。」靈芽聲音哽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娘親!你沒事,真好!」顧知淵抱住雲夢姝的腰,把小臉埋在她的胸口。
雲夢姝看著狼狽的兒女,安撫地拍了拍顧知淵的頭,然後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顧瑾身上。
顧瑾在親衛的攙扶下狼狽起身,他看著毫髮無傷的靖王一家,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迷暈或被砸暈的虎頭軍,面色鐵青。
「雲夢姝!」他咬牙切齒地說道,「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雲夢姝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淡淡地開口。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殿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二皇子,你輸了。」
話音剛落,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更加密集、更加整齊的腳步聲,如同滾滾驚雷,由遠及近。
同時,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宮門外傳來,響徹雲霄。
「神機營統領周世顯,奉靖安和郡主之令,前來護駕!所有虎頭軍,放下武器,跪地投降者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