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本王不會傷害父皇。」靖王聲音沙啞，胸膛劇烈起伏。
「哦？」顧瑾嗤笑一聲，身子前傾，黃色的蟒袍在火光中投下大片陰影。
「那六弟是想自裁，以謝天下？」
他比了個「請」的手勢，姿態輕蔑。
「那就請吧！」
顧夜珩知道，就算自己真的自裁，也絕無可能換回兒女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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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顧瑾的狠毒，自己死後，雲夢姝、父皇，以及所有與他親近之人，都會立刻淪為刀下魂。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投向廊柱的陰影處。
雲夢姝正平靜地看著他，那雙眼眸里沒有驚慌，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她甚至幾不可察地，對他搖了搖頭。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貫穿了顧夜珩的思緒。
阿姝不讓他妥協。
她有辦法。
他必須相信她。
「二皇兄，我們還是手底下見真章吧！」靖王猛地抬起頭，眼中最後一點猶豫化為森然戰意，手中長劍重新舉起，劍鋒直指龍椅上的顧瑾。
顧瑾嘴角的譏諷愈發明顯：「怎麼？你要放棄那兩個小崽子的性命？」
「我的兒女，身負我皇家先祖的血脈，骨子裡都是人中龍鳳，怎會是貪生怕死、苟且偷生之輩！」
「靖王的聲音鏗鏘有力，響徹大殿，「他們會為他們的父親感到驕傲！」
「好好好！」顧瑾怒極反笑，連說三個好字。
「既然你不在乎他們的性命，那我就成全你！來人！」
他厲聲喝道。
「去城南枯井，把那兩個小傢伙的腦袋砍來，送給我的好六弟！」
「是！」
兩名虎頭軍親衛轟然應諾，轉身便要離去。
顧夜珩的心臟猛地一抽，帶來一陣窒息的劇痛。城南枯井！他知道那個地方，深不見底，常年瀰漫著陰森的寒氣。他的孩子……
他再次看向雲夢姝，卻見她依舊平靜，只是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落向了那兩名正要離去的虎頭軍背影。
顧夜珩咬碎了後槽牙！
他沒有再出聲，而是將所有的恐懼與憤怒，都灌注到了手中的長劍之上。
「殺！」
一聲暴喝，他提劍上前，身形如電，目標直取顧瑾。擒賊先擒王！
然而，蓄勢待發的虎頭軍早已組成人牆，數不清的長戟與盾牌瞬間擋在了他的面前。
「鐺！」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
剛安靜了片刻的太極殿，再次陷入一片混亂的刀光劍影。靖王身後的親衛怒吼著衝上，與殿內的虎頭軍絞殺在一起。
混亂之中，原本被顧瑾威壓得動彈不得的五皇子叛軍殘部，此刻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他們並未與虎頭軍死磕，反而且戰且退，慢慢朝著蟠龍柱的方向靠攏。
「王爺！走！」
幾名親信趁亂衝到蘇天澤身邊，一人架起他，另一人則扛起了地上五皇子那尚有餘溫的屍體。
蘇天澤腹部的傷口在剛才的停歇中已經勉強止血，他回頭陰冷地掃了一眼殿內混戰的雙方，眼底深處翻湧著詭譎的光。
他沒有停留，在一眾心腹的掩護下，迅速消失在太極殿側面的陰影中。
顧瑾看到了這一幕，卻無暇分心。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靖王身上。
靖王帶來的軍隊主力還在城外趕來的路上，他此刻身邊只有臨時召集的五百親衛。
這些人雖然個個驍勇善戰，以一當十，但在太極殿這狹小的空間內，面對顧瑾裝備精良、以逸待勞的虎頭軍，一身的騎戰本事根本無從施展。
連弩的攢射，重盾的擠壓，長戟的攢刺。
靖王的親衛一個接一個倒下，鮮血染紅了身下的金磚。
「保護王爺！」
親衛們紅著眼，用身體組成一道道人牆，為靖王抵擋著致命的攻擊。
顧夜珩狀若瘋魔，長劍翻飛，每一劍都帶起一串血花。
但敵人實在太多，他身上的傷口也一道接著一道地增加，猩紅的血液從鎧甲的縫隙中不斷滲出，將他徹底染成了一個血人。
建文帝被幾名忠心耿耿的禁軍護在身後，他呆呆地看著那個在人群中拼死搏殺的六子。
這個他一向多疑防備，認為其只知打仗、不懂權謀的兒子，此刻卻成了他唯一的希望。一股遲來的悔恨，正啃噬著他衰老的心。
靖王的人越打越少，戰圈被不斷壓縮。
最終，他們被逼退到了太極殿門口的一角，只剩下不到百人，人人帶傷，背靠著背，喘著粗氣，做著最後的困獸之鬥。
顧瑾站在高處，冷漠地俯瞰著這一幕，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老六，結束了。」
他緩緩抬起手。
周圍的虎頭軍弓弩手再次舉起了手中的連弩，幽冷的箭頭對準了角落裡最後的抵抗者。
絕望的氣息，瞬間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就在此時！
「嗖嗖嗖！」
一陣尖銳的破空聲從殿外傳來！
不是箭矢，而是某種更奇特的東西。
只見數十個小小的布包劃破夜空，精準地落入了虎頭軍弓弩手的陣型之中。
布包破裂，一股淡黃色的煙霧瞬間瀰漫開來。
那些原本殺氣騰騰的弓弩手甚至來不及反應，便紛紛身體一軟，連人帶弩栽倒在地，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顧瑾的瞳孔猛地一縮，厲聲喝道：「什麼人？！」
回答他的，是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
在皇宮偏僻的西北角方向，一道道黑影如鬼魅般衝來，他們身法矯健，配合默契。
沿途遇到的任何虎頭軍阻攔，都在一個照面間被悄無聲息地放倒。
為首的，是兩個小身影。
一個身著狼狽的裙裝，手持一把特製小弓弩，行動間冷靜沉著，不斷射出那種能釋放迷藥的布包，為隊伍開路。
另一個身著一身髒污的白色錦袍，卻更為矯健。
「讓開！」
一聲清脆的嬌喝。
只見那道小小的身影面對三名手持重盾的虎頭軍，不閃不避，竟是直接撞了上去。
「砰！」
沉重的盾牌被沛然巨力撞得向內凹陷，三名精銳士卒被那股力量正面轟中，慘叫著倒飛出去，撞翻了後面一大片同袍。
那小小身影毫不停留，一個旋身飛踢，又將另一側衝來的兩名虎頭軍踹得口吐白血，筋骨斷裂。
一拳一個，一腳一雙。
來人竟是以純粹的肉體力量，將這些身著重甲的虎頭軍，如破麻袋般踹飛、打飛！
這支奇兵勢如破竹，一路從宮牆打到了太極殿門口。
火光下，眾人終於看清了他們的模樣。
為首的，正是兩個龍鳳雙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