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驚雷般的腳步聲尚未散去,又一陣沉穩厚重的步履聲由遠及近,帶著鐵血肅殺之氣席捲整個太極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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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甲將軍秦風一身染血玄甲,大步踏入殿內,單膝跪地向靖王復命。
「末將奉王爺軍令,率玄甲軍前來護駕,已肅清宮闈殘餘叛黨!」
神機營列陣宮外,玄甲軍合圍殿內。
大召最精銳的兩支兵力,頃刻間將整座太極殿守得密不透風。
顧瑾的臉色血色盡褪,慘白如鬼。
方才那副掌控全局的猙獰模樣蕩然無存,眼底只剩下極致的驚駭與慌亂。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失聲喃喃:「不……不可能!周世顯明明已經被我的人控制,神機營的兵符也在我懷中!」
他下意識地伸手往懷中摸去,掌心卻只觸到一片空蕩。
那顆刻著龍虎圖騰、能調動上萬神機營將士的兵符,早已不知所蹤。
大殿中央,雲夢姝緩緩抬起手。
兩根纖長素指捏著那枚小巧的兵符,隨意把玩著。
那關乎萬千兵權、讓無數人趨之若鶩的信物,在她手中竟如同尋常玉佩。
她淡淡開口:「二皇子是在找這個嗎?」
「你……你是什麼時候拿走的!」
顧瑾渾身劇烈顫抖,瞳孔驟縮,滿是不可置信。
他絞盡腦汁,也想不通自己貼身藏好的兵符,究竟何時落入了眼前這個女人手中。
「我不信!我絕不相信!」
接連的打擊讓顧瑾徹底瘋魔,他猛地奪過身旁親衛手中的長刀,刀刃泛著冷光,直直指向雲夢姝,面目扭曲。
「你這個賤婦!就算神機營、玄甲軍都來了又如何?我現在就殺了你,看誰還能笑到最後!」
他話音剛落,一道小小的身影已然沖至身前,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是顧靈芽。
小姑娘方才護在父母身側的溫順全然消失,小臉繃得緊緊的,眼底翻湧著冰冷的殺意。
她厲聲喝道:「不准你罵我娘親!」
顧瑾只覺眼前一花,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格擋動作,握刀的手腕便被一隻稚嫩卻力道驚人的小手死死攥住。
「咔嚓——」
一聲清脆刺耳的骨裂聲,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顧瑾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手中長刀應聲脫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可顧靈芽並未停手,另一隻小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捏住了他的喉嚨,微微用力,便將這個身形高大的二皇子整個人提離地面。
顧瑾雙腳懸空,雙手胡亂抓撓著脖頸,臉色因窒息迅速漲成豬肝色,眼底再無半分狠戾,只剩下對死亡最本能的恐懼。
「靈芽,住手。」
雲夢姝清冷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顧靈芽雖滿心憤懣,卻還是乖乖鬆了手,身影下沉落在地面。
顧瑾瞬間像爛泥般癱軟在地,捂著喉嚨劇烈咳嗽,大口貪婪地呼吸著,狼狽不堪。
此刻,殿外神機營與玄甲軍已將太極殿圍得水泄不通,無數柄閃著寒光的軍刀齊齊對準殿內殘餘的虎頭軍。
虎頭軍士卒本見主子癱倒在地、大勢已去,一個個面面相覷,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噹啷——」
不知是誰率先扔掉了手中兵器。
那清脆的落地聲仿佛一個信號,緊接著,兵器落地的脆響此起彼伏。
不過片刻功夫,殿內所有虎頭軍全都跪倒在地,俯首投降。
大局,已定。
顧夜珩快步走到雲夢姝身邊,伸手緊緊握住她略顯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著安心與暖意。
歷經這場生死浩劫,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句:「辛苦你了。」
雲夢姝抬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溫柔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
隨後她轉身,一步步走下台階,來到被禁軍護在一旁的建文帝面前。
雲夢姝從隨身的錦袋裡取出金瘡藥,動作輕柔地為他清理脖頸上的傷口、細細上藥,再用乾淨的絹布仔細包紮好,動作沉穩,不見絲毫怨懟。
建文帝怔怔地看著她。
這個從前被他漠視的前兒媳,在這場宮變中卻步步為營、力挽狂瀾。
遲來的愧疚與悔意,瞬間淹沒了他蒼老的心,他張了張嘴,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陛下,您還不能倒下,這太極殿,怕是不能居住了。」雲夢姝語氣平靜。
喻思思也連忙跑到蔣清屹身邊,小心翼翼地為他包紮胳膊上的傷口,眉眼間滿是擔憂。
顧夜珩牽著顧知淵、顧靈芽兩個孩子,緩步走到雲夢姝身側,一家人並肩而立。
他沒有再多看建文帝,轉身徑直走向癱在地上的顧瑾,彎腰撿起那把沾染了親人鮮血的天子劍。
他抽出懷中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劍鋒上的血污。
動作從容淡然,周身散發著戰神獨有的鐵血威嚴,沒有半分私慾。
「二皇兄,父皇尚在,本王無權處置你的罪責。」
顧夜珩將擦拭乾淨的天子劍,雙手捧著,鄭重遞到建文帝面前。
「父皇,請您定奪。」
建文帝蒼老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他低頭看著地上滿心不甘、垂死掙扎的顧瑾,又抬眼看向一旁恭敬肅立的顧夜珩一家。
渾濁的眼底翻湧著痛心、悔恨,最終化為決絕。
他緩緩接過天子劍,冰冷的劍鋒對準了地上的顧瑾。
這一次,顧瑾沒有求饒,只是死死盯著建文帝,眼底滿是怨毒。
劍光一閃。
血光迸濺,顧瑾的慘叫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被斬斷的手筋腳筋,劇痛襲來,眼前一黑,當即昏死過去。
建文帝猛地扔掉天子劍,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身形踉蹌,被身旁禁軍連忙扶住。
他氣息微弱,卻依舊強撐著開口,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
「傳朕旨意……二皇子顧瑾,謀逆犯上,禍亂朝綱,廢為庶人,終身圈禁於宗人府天牢!」
「無朕旨意,一生不得出!」
話音落下,這場攪動皇宮、血染太極殿的奪位之亂,終於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