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死寂如墳場。
偶爾有殘垣斷壁掉落，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建文帝的目光從蘇貴妃殘破的屍身，緩緩移向顧瑾。
那張臉，陌生得讓他戰慄。
他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個兒子。
懦弱、無能，不過是顧瑾戴在臉上的面具。
這個兒子，比他更狠，更絕，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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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瑾站起身，走到龍椅前，用袖子隨意擦去上面的血跡。
他緩緩坐了下去。
那張翻倒的龍椅，雖然狼狽，卻依然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顧瑾斜倚在椅背上，姿態慵懶，卻如同一頭蟄伏的凶獸，將整個大殿的空氣壓得沉重了幾分。
「這椅子，坐著確實舒服。」
他俯瞰著建文帝，眼中沒有絲毫恭敬。
「父皇，您老了，該退位了。」
「您那些心腹，神機營、龍虎衛，現在恐怕已經在黃泉路上等您了。」
「至於您那剛認回的寶貝孫子孫女……」
顧瑾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們在哪，您應該比我更清楚，對吧？」
建文帝呼吸一滯，死死盯著顧瑾，眼底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
「是你……是你抓走了他們？畜生！」
「我是畜生，那您是什麼？」
顧瑾冷笑。
「父皇，您放心，我會是一個好皇帝的。」
「我會把這大召，治理得井井有條。」
「絕不會再有任何一個人，敢違抗我的旨意。」
顧瑾揮了揮手。
幾名虎頭軍上前，拖著建文帝和蘇天澤往外走。
建文帝瘋狂掙扎，嘶吼，卻被虎頭軍粗暴地按住。
「顧瑾！你不得好死！你會有報應的！」
「報應？」
顧瑾看著被拖走的建文帝，輕聲自語。
「若真有報應，這皇宮的地下，早就被冤魂填滿了。」
噗！噗！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拖著建文帝的虎頭軍喉嚨被割開，栽倒在地，鮮血噴濺。
「父皇！兒臣救駕來遲，請父皇降罪！」
靖王持劍，單膝跪地，一身染血的戰甲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身後，一隊人馬風塵僕僕，殺氣騰騰。
建文帝愣住了。
他沒想到，在外追捕老三的老六，竟敢殺回來。
一聲悽厲的呼喊，撕裂了空氣。
喻思思滿身塵土，髮髻散亂，在幾名家丁護送下，跌跌撞撞地闖入殿內。
她一眼看見了煙霧中的雲夢姝，顧不得滿地的屍體與鮮血，瘋了般衝過去，將人死死抱住，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你嚇死我了……我到處找你……到處都是火，到處都在殺人……」
雲夢姝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撞得一晃。
看著閨蜜那雙滿是驚恐的眼睛，她心頭猛地一震。
喻思思根本不懂武功，卻敢在京城大亂、皇宮火海中，硬生生闖到這裡。
「別怕，我沒事。」
雲夢姝輕拍她的後背，目光卻冷冷地瞥向大殿中央。
靖王抬頭與其對視，心口驟然一松，張了張嘴，無聲吐出四字：「無事便好。」
蔣清屹提劍從靖王身後上前，臉色蒼白如紙，但仍強撐著向皇帝請罪。
「愛卿辛苦了。」
建文帝望著他蒼白的面容，心頭泛起無盡酸澀，他萬萬沒想到，滿朝文武，竟是這個文弱的大理寺少卿，成了今夜唯一敢闖宮救駕的臣子。
二皇子猛地站起，看著靖王，臉上閃過一絲陰狠。
他沒想到，靖王真的敢回來！
「老六！」
二皇子陰冷一笑，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你最好識相點，你那兩個孩子，可還在我手裡。」
靖王渾身一僵。
他回京後，第一件事就是尋找兒女。
沒想到，竟落在了二皇兄手裡。
「他們在哪裡？」
靖王死死盯著二皇子，聲音沙啞，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把他們放了，我任你處置。」
「把老傢伙殺了，我就放了他們。」
二皇子陰森地開出條件。
顧瑾坐在龍椅上，指尖摩挲著天子劍的劍柄，神情慵懶。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靖王，像是在看一隻落入陷阱的困獸。
靖王手中長劍低垂，劍尖在地磚上劃出一道刺耳的痕跡。
他渾身戰甲染血，那是從京城外圍一路殺進來的代價。
「顧瑾，你我兄弟一場。」
靖王聲音沙啞，胸膛劇烈起伏。
「把孩子放了，父皇不會殺你。」
顧瑾嗤笑一聲，身子前傾，黑色的蟒袍在火光中如同一團陰影。
「兄弟？」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現在跟我談兄弟情？」
大殿內，虎頭軍的連弩齊刷刷對準了靖王。
只要顧瑾一聲令下，這位剛剛趕回的靖王，便會被瞬間射成篩子。
靖王目光陰沉，掃視四周。
虎頭軍雖多，但陣型鬆散，明顯是強行拼湊的烏合之眾。
他並非毫無勝算。
但那兩個孩子……
「二皇兄，你抓兩個稚子，算什麼本事？」
靖王咬牙，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本事？」
顧瑾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
他走到靖王面前，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濃烈的血腥味。
顧瑾伸手，輕輕拍了拍靖王的肩膀，力道卻大得驚人。
「只要能贏，這天下沒人會在意過程。」
顧瑾貼在他耳邊，聲音低沉如蛇信。
「他們現在就在城南的枯井裡。」
「只要你往前走一步，我就讓人扔下一塊石頭。」
靖王瞳孔驟縮。
城南枯井，那是城中最深、最陰冷的地方。
「你瘋了！」
靖王猛地推開他，長劍橫在胸前。
「那是你的親侄子！」
「親侄子？」
顧瑾退後兩步，臉上帶著殘忍的笑意。
「他們是你的種，又不是我的。」
「只要你死了，這大召江山，就是我顧瑾的。」
大殿內死寂一片，唯有燃燒的梁木發出噼啪聲。
建文帝癱軟在柱子旁，看著眼前骨肉相殘的一幕，眼中滿是灰敗。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發出絕望的嗬嗬聲。
「殿下。」
一直站在顧瑾身側的謀士低聲提醒，「時辰快到了，神機營那邊若是沒動靜，恐怕會有變數。」
顧瑾眉頭微皺。
他確實有些心急。今夜這一局，看似是他贏了，但靖王的突然出現打亂了所有部署。
「老六。」顧瑾抬手，虎頭軍立刻逼近一步，寒芒閃爍，「給你三息時間。要麼殺了的老傢伙，要麼跪下自裁，要麼，聽著你孩子在井底的慘叫。」